这个时间点,谈韵之应该在沙发边照看谈嘉秧,等厨房开饭,看手机的姿势应该还是抱腰举手,反正不会低头委屈自己的脖子。
他的回复很快过来:[抠鼻]。
她点开他的聊天窗口,用语音问:“谈嘉秧,我是姨姨,你在做什么?”
谈韵之回了一条2秒的语音,谈嘉秧稚嫩而模糊的声音说道:“姨姨。”
徐方亭刚想回复,谈韵之又发来一张图:他和谈嘉秧坐在比格斗笼少了天花板的波波池里,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技巧,谈嘉秧竟然也看向镜头,甥舅俩表情平淡却养眼。
徐方亭好像给人用手指亲昵地戳了戳脸蛋,双颊泛热,心起涟漪。
她拍谈嘉秧时,自己从来不出镜;谈韵之拍时,她就算无法离开镜头,也会把自己的头扭出镜头,保证谈嘉秧是绝对的主角。
她从来没有谈韵之的正面照片,连侧面的也没有,至多留下一两张他和谈嘉秧的背影照。
毫无疑问,小东家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
若是高中同班,说不定她还会暗恋上;就算不是暗恋对象,也会经常出现在女生宿舍卧谈会里,久而久之,惹人注目,变成独特的回忆。
徐方亭默默保存原图,加了一个红心收藏,便于日后寻找。
亭:「好乖啊!」
TYZ:「……」
徐方亭后知后觉歧义加剧暧昧,忙补充:「谈嘉秧好乖啊!」
那边像没看到补丁,直接回复——
TYZ:「姨姨的呢?」
徐方亭的阅读能力似乎退化了,读了两遍,猜他可能也要她照片,让谈嘉秧加深印象,免得一个假期过去就忘记。
她调开自拍模式,举起手机。
红砖墙壁实在晦暗破败,脑袋映在上面,她还记得小时候不小心靠近,砖缝的水泥疙瘩会缠住她的发丝。
徐方亭跑出门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转了好几个背景,拍了一张与菜地为伍的照片。
片刻后——
TYZ:「好呆。」
亭:「……」
第23章
次日,徐方亭又在童老师家打了一天零工。
小童老师给她包一个红包,递过来时左手无名指的戒指泛着碎光。小童老师结婚那年,徐方亭和好几个同学凑钱送了一块小金锁给她未来的宝宝,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用得上。
小镇风俗很传统,徐方亭从小到大见到的新人几乎都是次年便诞下宝宝,一家三口尽享齐天之乐。
小童老师已经结婚快三年了。
也许同性相处,会让直觉强上加强,徐方亭能感觉到小童老师不太开心。
以前上课小童老师发脾气时,班上男同学总要说她一定是跟男朋友吵了架。
那会徐方亭一直是尖子生,从来没惹过她生气,潜意识仍然觉得是哪个同学令她失望。
师生关系隔在那里,徐方亭不好过多关心。
除夕当天徐方亭便没再向童老师报到,年夜饭会和舅舅舅妈一起吃。徐燕萍下地薅菜时,舅妈找过来,神秘兮兮问她妈有没有转让宅基地的想法,如果想转,她能找到合适的同族的亲戚接手。
徐方亭是土生土长的仙姬坡人,观念中宅基地代代相传,从来不知道有人需要掏钱买。
舅妈劝诱道:“亭亭,现在就剩你妈和你,在哪租个房不必住这里强吗?以后出外面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你们家一屁股烂债……你也是知道的,卖掉多少还能缓解一下压力。
“我说一句难听的,要是以后你妈改嫁呢?”
哪怕改嫁只是假设,徐方亭隐约涌起遭遇背叛的失望,甚至愤怒。
如果她每天努力帮人带孩子还债,徐燕萍却突然抛下烂摊子,一个人解脱,她很难不愤怒。
舅妈不等她答案,笑吟吟让她多劝劝徐燕萍,便说先跟她舅出镇上买菜。
徐燕萍提了一簸箕的带泥土豆回来,徐方亭过去帮忙去梗,挑出今天的分量清洗,顺便跟徐燕萍提到舅妈的话。
徐燕萍一愣,毫不含糊说:“卖什么卖,门都没有。我告诉你,村里的女人能有自己的宅基地能有多难啊,你外公都不肯给我分一块。现在你爸的地到我名下了,我肯定不能卖,这可是我大半辈子唯一的财产。”
徐方亭已经洗好三个,坐矮凳上用瓜刨削皮,然后直接握着土豆,改菜刀切丝泡清水中。
“要是卖掉……我也能回去复读了……”
徐燕萍割土豆梗的小刀停了一下,又垂头继续干活。
徐方亭烦躁道:“趁还没全部忘记以前的东西,想早点回去,总不能一直当保姆。在大城市没有学历只能干苦力,压根找不到什么好工作。”
徐燕萍抬头望了她一眼,说:“等开春我联系一下以前的工友,看有没有工地介绍。”
徐方亭说:“你身体现在状况怎么找工作,站久一点就腰酸背痛。”
“现在好多了,可以站久一点。”
“万一找不到呢?高考成绩出来补习班就开始报名了,好学校的补习班名额有限,我只有一个不怎么样的历史成绩,还不知道能不能进舟高或者一中。”
徐燕萍笃定地说:“总会有办法的……”
“我现在提供了一个办法?你为什么不参考一下呢?”徐方亭一下子切完三个土豆,把刀背的土豆丝抹进清水中,放下菜刀道,“树挪死,人挪活,守着破破烂烂的房子,爸爸和哥哥还能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