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嘉秧看也不看，按照以往经验说：「我觉得可能睡了吧。」
谈韵之从卫生间洗手出来，望了眼他手中的面包包装袋：「又是『慢星星』？」
「是的，」谈嘉秧说，「我在健身房出来的『慢星星』买的，但是我觉得没有彩虹亭附近的好吃。」
「慢星星」现在全城各区都开了分店，并且招募一小部分NT员工，实现特殊青年在职场的融合，在沁南市和全国圈内都小有名气。
徐方亭便说：「你觉得哪里不够好吃，可以去跟店长提意见啊？」
「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不好吃。」
谈嘉秧迷惘看了包装纸一眼，折回厨房丢垃圾桶，坐回餐桌旁，边刷手机边喝牛奶。
徐方亭进厨房洗手，见谈韵之用自己杯子接好一杯热水，明目张胆顺走：「谢谢！」
「……」
谈韵之见怪不怪，趁她路过，顺手往她後面拍了一下。
徐方亭习惯性警惕第三个人的存在，幸好谈韵之多年避雷有方，早发现谈嘉秧是背对着厨房门。
她隔空往谈韵之门面敲一敲，佯怒瞪了他一眼。
谈韵之笑而不语，捞过她的空杯接水。
两人顶风作案多年，一直没有败露，其实多亏谈嘉秧的「个性」，他一旦扎入自己的世界，便不容易给外界分神。
就如现在，他盯着手机的时间略显漫长。
以往不去健身房的晚上，他就回家打游戏，有时用手机，有时用电脑。
这会两只手不动，显然只是在看着什麽。
徐方亭随意扫了一眼，没太仔细，但红底双人的证件照太过醒目，直教人挪不开眼。
她揣着疑惑坐到谈嘉秧旁边，跟他隔着一把餐椅，谈韵之则挨着她坐到另一边，把她的大腿当扶手。
这家人似乎都喜欢在夜里围坐餐桌喝点什麽。
徐方亭这回没撩开他的手，示意他看谈嘉秧。
谈韵之端着水定定盯着谈嘉秧，得有10秒钟两个人一动不动。
「喂，谈嘉秧，看什麽好东西那麽入迷？」
谈嘉秧回过神扣下手机，隔着班长餐桌，盯着他的舅舅直言不讳：「舅舅，前女友结婚了，我要送红包吗？」
「……」
「……」
徐方亭和谈韵之面面相觑。
不待过来人反应，谈嘉秧追问：「舅舅，你有前女友吗？」
谈韵之五味杂陈笑了一声，看向身边人，即使前妻和前女友同时存在，也不方便在小孩面前承认，何况薛定谔的前妻和前女友更容易让社交能力不足的谈嘉秧混淆。
「你舅舅没有，问他没有用，」徐方亭不禁接茬，察觉到身旁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由挑起下巴道，「看什麽，难道不是？」
「是的，我就你姨姨一个女朋友，跟你不一样，」谈韵之淡笑着妇唱夫随道，「这种问题你问你姨姨比较好，事关她同胞的感受。——是哪个？」
谈嘉秧显然忽视了谈韵之最後一个问题，转向徐方亭重复他的困惑：「姨姨，前女友结婚了，我要送红包吗？」
「哪个前女友？」哪怕送与不送的答案只有一个，徐方亭还是耐心而好奇地问，「大学的还是前公司的？」
谈嘉秧说：「大学的。」
谈嘉秧两次谈恋爱无疾而终，开头与结尾相似，都是对方主动追求，主动分手。因为他样貌出众，出手大方，但又太过「直男」，不懂体贴，简直气死人。
第一次彼此都是初恋，磕磕绊绊坚持了一年，女孩子失望离开。
第二次跟不同部门的前同事，可能工作後的恋爱指向性比较强，十有八九奔着结婚而去，女同事发现他不是良配，不足两个月便拜拜，转向另一位男同事的怀抱。
这两次恋爱留下的不止情场挫败，还有挂科和辞职的履历。
後来徐方亭引导他回忆跟两任女朋友最後一次吵架的场景，再慢慢往前溯源，才推出可能的分手原因。
第一任是因为碰见更体贴她的男生，至於是不是现在的新郎，徐方亭不得而知。
第二任是刚出春节，问谈嘉秧自己是不是变胖了。谈嘉秧如实说「是的，按照双下巴的厚度，你一个春节起码涨了十斤肥肉，平均每天一斤」，然後罗列他的运动计划和食谱，邀请她加入健身活动。
徐方亭跟谈韵之对视一眼，斟酌问：「新娘邀请你了？」
谈嘉秧想了想，说：「她发在朋友圈了。」
「具体发了什麽，给我看看？」徐方亭试探伸手问，以前发现他高中暗恋同班女生，也从不会问他要手机检查。
这回谈嘉秧犹豫递过手机，把谈韵之目光也吸引过来。
结婚照上的新娘神采奕奕，看得出一是桩尚为满意的婚姻，跟她当初的不太一样。
而谈嘉秧所说的邀请，不过是一条电子请柬的公开链接，客气一下邀请亲友，实际私下早确认了宾客名单。
徐方亭还给他，没有立刻否定，而是抛出选项让他思考：「你送不送红包都可以。送了，是你的一片心意和祝福，但是新娘有可能会拒收、也会困惑，甚至给她带来被猜疑的麻烦，她也许需要向新郎解释这个红包来自谁；不送，也很正常，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谈嘉秧抓起手机塞兜里，起身抄过牛奶杯，准备回厨房：「我不送了，这男的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