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小孩真的是手快,”她愤然道,“我儿子跟我反应过,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推人。只要不合他的心意,话也不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人推开。哎,你要教他有话好好说,不能动手动脚。大家都是父母的心头宝,摔了磕了能不心疼吗。”
温妈妈上了点年岁,想起高龄试管拼二胎,以及被误认为是奶奶的辛酸,登时红了眼。
谈韵之不得不忽视这种多余的柔弱,就是论事道:“据我对自己孩子的了解,他不会无缘无故推人,应该是自己的权益受到了侵犯,才作出过激反应。当然我并没有说推人这种行为正确,他的确错了,我这里代他跟温同学道歉。像老师说的,他情绪管控方面比较差劲,性格比较顽固,我一直有在引导他。”
温妈妈听他滴水不漏的辩解,登时蹿火:“你是觉得自己小孩没错?我跟你说,要不是顾全同班同学的体面,你家孩子这种行为,出到社会准会被骂没家教。”
别说谈韵之,就连班主任也觉得温妈妈过火,忙调和与表明立场:“温妈妈,孩子现在刚上二年级,还不到10岁,定性以后变成什么样子,我觉得有点夸张。”
“那总不能让他继续这么下去,”温妈妈怒火中烧,往会议桌轻砸一拳,义正辞严道,“他不但经常跟同学起冲突,据我所知还会扰乱课堂气氛,影响老师上课进度,间接影响同学成绩。”
谈嘉秧一般预习过功课,如果老师所讲跟预习不一致,他一根筋的思维便发作,当场不留情面指出老师的错误。
但很多时候他会走神,这样的情况并不多见,最主要还是拖堂打老师的行为。
班主任试图缓和氛围:“嘉秧同学上课有时的确不举手擅自发言,通常是想法跟老师的不一样。多元思考这个出发点是好的,如果能稍微控制一下说话的场合,那就更好了。”
“这个在家我经常跟他强调,”谈韵之不得不当孙子,把自己学生时代“欠缺”的批评尽数受下,“他这方面控制能力确实较弱。”
温妈妈不悦道:“你们是不是都没有批评过他,他才会无法无天?我跟你说,孩子不能宠,尤其是男孩子,宠多了以后受罪的是你们自己。”
谈韵之单身赴会,不知道哪里多出一个“们”,可能在她眼里,他就是父亲的代言人,理所当然得有一个母亲凑成“们”。
“我的孩子我心里有数,他的确调皮,但不至于愚不可教。”
班主任既头疼谈嘉秧的纪律问题,又不能看着其他家长太过嚣张。在班级里班主任说了算,哪轮得到家长来教训其他家长。
“那么温妈妈,你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温妈妈一副有所高见的样子,果然从包里掏出一张A4打印纸,调整方向递过来:“这是我和其他31位家长的联名信,谈嘉秧同学对班级影响很大,我们希望他能主动换一个班级或者学校。”
可能这位妈妈当家委早有预谋,家委联系任何一位家长,对方都不会起疑心。若是普通家长无故添加微信好友,恐怕早惹人怀疑。
谈韵之只扫一眼密密麻麻的黑色签名和红色指印,冷笑一声,望向班主任:“您也这么觉得?”
班主任哑然失色,看不出震惊还是演戏,蹙眉接过打印件:“温同学妈妈,这样有点过了吧,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没有权利劝退学生。”
温妈妈早就准备好措词:“所以,我希望他能主动退学,不要把局面搞得那么难看。”
班主任也严肃道:“那么我话也不怕说得难听一点,如果我参与劝退我的学生,学生家长完全可以到教育局举报我。”
“那你说怎么办?”温妈妈怒视谈韵之,就差指着鼻子骂人,“总不能放任他这样下去,影响其他62个孩子的未来。”
谈韵之接了班主任一个眼神,刹那间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她应该事先不知道这31位家长的密谋,且琢磨着跟他心里相同的事。
这件事应该由他公布更加合适。
“温同学妈妈,少数服从多数,这31票也不够半数吧。”
“你……”温妈妈瞠目而视,简直要拍案而起,却无法反驳约定俗成的规矩。
本来她费尽口舌拉拢到31票,料想对方应该知难而退,没脸继续呆下去。
哪知道!
班主任也隐隐不悦,好似她在努力松弛关系,谈韵之却要一下子将琴弦崩断。
气氛的硝石味骤然浓烈,班主任准备再当和事婆时,只听谈韵之又说——
“我知道谈嘉秧在校表现实在难以令人满意,”谈韵之沉声说,“所以我跟班主任早前商量好,准备找人给他陪读,成绩不计入班级总分,不会影响班级荣誉,有个大人及时约束和引导他,应该能降低之前的不良影响。”
班主任反应过来,立刻道:“是的,这也是我今天请嘉秧舅舅来的原因。温同学妈妈,嘉秧同学的确给周围同学带来一定不良影响,我们的确有重视和寻求解决方法。陪读应该是条比较不错的途径,据我所知,嘉秧同学并没有风评里那么顽劣,只要让他明白深层原因,学会换位思考,他还是能好好听话。”
温妈妈再度陷入“少数服从多数”的窘境,班主任才是一班之主,班主任既然放了话,此事似已成定局——一个她从未能设想到的局面。
谈韵之补充火力道:“申请陪读手续还需要一定时间,万一谈嘉秧又妨碍同学,那就不好了。希望老师能跟相关校领导通融一下,让我们‘先上车后补票’,先陪读再补齐手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