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俯身，微凉无骨的柔软小手落在了少年的额间。
苏城强撑着身子抓住了那只落在自己面上的手，费力的睁开眼，在看到那张面容之后，呼吸一滞，声音沙哑，“季含笑。”
含笑惊讶地叫了声，眼睛弯成一道新月，“原来还活着呢。”
那声音里夹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恶意，听得苏城胸口一闷。
可是他却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令自己熟悉有陌生的面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费力地晃了晃脑袋，下一秒便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力道将他重重推倒在了长椅上。
脑袋重重磕在椅背上，昏过去之前，他似乎听到一声娇柔的抱怨，“要不是为了……谁管你死活。”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再次睁眼的时候对上的便是刺眼的白色亮光，等了好一会，眼睛适应了那抹灯光，他才看清了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她坐在那，柔软的黑发散落在肩上，低着头正看着手机，垂下的长睫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手边还放着水杯和两颗白色的药丸。
听到动静，含笑收起了手机，转过脸来看他，“醒了？醒了就吃药。”
她拿着水杯和两颗白色的药丸递到了苏城的面前。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没动，抬头去看面前的人，“是你带我回来的。”
含笑勾唇，并没回答。
有些刺眼的白光落在她的面上像是蒙上了一层白纱般，眸中似染着耀眼的月华般纯澈，红唇却妖冶如花，带着勾人的魅意。
与他印象之中的人完全不一样，却令苏城心漏跳一拍，苍白的唇动了动，声音依旧泛冷，“你怎么知道我在那的？”
他心里有无数的困惑想要问出口，目光怎么也无法从面前人的面上移开，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
含笑似乎是有些累了，把手里的水杯放回了桌面，看着面前的人，“苏城，你看，你总是仗着别人爱你就肆无忌惮地挥洒着自己的任性，消磨别人的耐心。”
苏城抓紧了身上的被子，疲惫让他不再有精力去做任何的伪装，“那是你心甘情愿的。”
他从未主动提过任何的要求。
“是啊。”含笑叹了声气，看着面前苍白虚弱却依旧漂亮的少年，“可是心再甘，情再愿，也总有累的时候，没有人会永远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她说完，有些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眼中便覆上了一层水雾，更显娇柔。
苏城看着面前的人眼角地那一抹绯红，指尖微动，垂下眼眸，声线微凉，“姐姐……”
第316章 什么也不是
他话没说完，下巴就被两根纤细冰冷的手指捏住，轻抬起，他被迫仰视着那张漂亮到极致的面容。
艳色红唇似乎也散发着幽幽的香气，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叫我姐姐，可是苏城，你心里真的把我当作你的好姐姐么？”
她语气轻淡好似从云间传来一般，连那双眸子都是平静幽远的，一旦对上，便深陷其中。
苏城眸底神色加深，呼吸停滞一瞬。
又听得耳边传来那轻飘飘的嗓音，“苏城，你那么厌恶我，是因为我曾经看过你最不堪狼狈的模样么？”
少年是朵黑心的莲花，外表越是无害乖巧，内里就越是阴暗偏激。
他并不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对于曾经将他从泥潭之中拉出来的季含笑，他心中有的只有厌恶。
因为于他而言，只要看到季含笑便会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有多么的不堪和狼狈，那些他想要远离以往的回忆却被季含笑一次次地勾起。
他这一生仅存的几分真心早已给了年少时期所爱慕的那一抹白月光林可柔。
看着那双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苏城仿佛又看到了那晚在湖边拼命挣扎的自己，那些所有人任意践踏的日子，以及今夜的灌酒。
少年气上心头，目光阴沉，拳头捏紧。
含笑饶有趣味的打量着面前的人，似乎并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事情，目光淡淡的落在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上。
指尖微微用力，看着少年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处一抹红色，眼中笑意更甚。
这一刻，她像是妖姬，褪去了所有的纯澈天真，有的只是对掌心猎物的戏谑。
苏城的确是动怒了，眼中墨色散去只余通红一片，可面上的表情却依旧乖巧无辜，她伸手轻轻攀附上含笑的手腕，轻轻收紧，“姐姐，你怎么会这么想？”
乖巧的美少年露出这样讨好依赖的神情来，谁见了都要有几分的心软。
含笑微微一勾唇，伸手，直接拍落了少年落在自己腕间的手，“阿城是不是觉得姐姐很好骗啊？”
少年眸底神色冷漠，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含笑微微歪了脑袋，黑发自肩上垂下，拂过少年泛红的手背，带起一阵令人心颤的痒意。
她勾唇一笑，“小阿城，不如给姐姐道个歉，说不定姐姐就原谅你刚才的无礼与放肆了。”
她笑得娇媚，一举一动皆是惑人的风情，少年目光闪躲，声音里带着遮掩，“我不会和你道歉的。”
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像任何人低头。
含笑摇头，指尖在少年的下巴摩挲两下，然后收回手，抽过一侧的纸巾擦了擦手，“你的道歉并不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有一天季含笑不爱你了，你就什么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