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心思莫测的人,说不准知道她的意图后,便再不会碰她了。
宋鼎鼎想通这一点,便收回手去,佯装成刚刚睡醒的模样,想要给自己打圆场:“我做了个噩梦……”
话音未落,她向回缩起的手臂,便倏忽被他苍白宽厚的手掌抓住。
裴名转过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着床榻的方向走去。
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便已经重新横躺在了床榻上。
淡淡的雪松木气息迎面扑来,身上一沉,便觉得有一个黑影压了下来。
宋鼎鼎有些懵了。
她方才主动时,裴名像个木头一样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让她尴尬到无地自容。
而此刻,她连给自己打圆场的话都想好,裴名却又像是突然醒悟过来似的。
宋鼎鼎想不通,但裴名也没有给她太多时间思考。
窗外天色已经亮起,曦光顺着窗棂照进寝殿,她抬起眸,神色微微错愕,眸光正好对上了他漆黑的眼。
两人视线相对,谁都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对方。
不知对视了多久,还是宋鼎鼎先撑不住,别过头去,将自己的视线转向了别处。
嘶哑而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寝殿内响起:“鼎鼎,还有几日。”
宋鼎鼎愣了一下。
什么还有几日?
其实看到了她眼中的迷茫,裴名将下颌抵在她的颈间,犹如自言自语般轻声道:“等我们成亲,等这一切都结束……”
这次宋鼎鼎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自然的红色从颈肩向上蔓延,她的脸颊滚烫,下意识垂下头去,想要将裴名推开。
明明她是为了解开情蛊,才会如此主动,可看在裴名眼中,仿佛成了她等不及洞房花烛夜。
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喷洒在颈间,带着雪松木的淡淡清香,萦绕在她的周身。
宋鼎鼎侧过脸去,想要避开他,谁料他却突然凑近了上来,她躲闪不及,竟是轻轻擦过他的唇畔边。
听着他微微紊乱的呼吸,她的视线下意识向一侧移去,其实哪怕她不用垂头,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的状态。
现在的裴名,像是一张被拉紧的弓,只需要她再多添加一丝丝力气,就能将那弓弦扯断。
宋鼎鼎咬了咬牙。
既然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早走和晚走也没有什么区别,她本以为自己太过主动引起了裴名的怀疑,才打乱计划,想办法圆场,准备将此事从长计议。
可现在看来,裴名好像并没有怀疑她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刚刚换过血,此时又是黎明,正是人容易放松警惕的时候。
若是放过这次机会,指不定裴名事后想起她的反常,便会猜透她的用意。
宋鼎鼎吸了一口气,迟疑着,缓慢的将手掌抬起,落在了那膨起的布料上。
听白绮说过,那情蛊便喜欢听甜言蜜语,她看着犹如雕塑般石化的裴名,仰头在他耳边轻轻道:“裴名,我爱你……”
这句话,像是击溃他理智的最后一击。
裴名眼尾透着微微的红意,脑袋里的那根弦,就这样彻底断了。
……
从清晨到晌午,又从晌午到傍晚。
院子里的梧桐叶被风吹动,倏倏作响,不知何时,润雨悄无声息的降临。
那层层叠叠的树叶摞在一起,雨水打下来,发出的索索声,渐渐吞没了寝殿内传来的细微声响。
宋鼎鼎大脑一直处在宕机的状态。
哪怕在裴名走后,她也没能缓过神来。
她本以为她按照白绮所说的,只需要在他情迷意乱时,咬破唇瓣,将自己的血渡进他的齿间,便能破解裴名体内的情蛊。
届时情蛊一破,裴名就会发现他根本就不在乎她。
那些爱意,甚至哪怕不惜同归于尽,也要将她留住的疯狂,都只不过是被情蛊所控时,产生的错觉。
这样一来,刨除掉那本就不该存在的爱意,摆在她面前的,将会是两种结果。
要么是被裴名杀死,要么是裴名解除契约,她离开这里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
但宋鼎鼎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脱离控制,衍生出第三种可能性。
她每一步都按照白绮所说的来做,可裴名喝下她的血后,根本就没有任何变化。
他对她依旧看起来如此疯狂,炙热,仿佛失去理智。
若不是白洲和白绮都说过了这个破解情蛊的方法,她甚至以为这方法是串通好拿来糊弄她的。
就在宋鼎鼎百思不得其解,躺在床上挺尸时,寝殿外传来‘笃笃’两声敲门的声音。
她浑身都没了力气,像是散架了似的,连抬一抬眼皮都觉得疲乏。
“阿鼎,我进来了?”
门外隐约传来白绮的声音,她试探着唤了一声,见屋里也没人应,便轻轻推开了房门。
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宋鼎鼎终于慢了半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了。
好在裴名临走前,帮她清洗过后,又替她穿好了衣服。
若不然,她此刻却是连扯起被褥,遮掩自己的力气都没了。
折腾了一天,窗外的天色已是黑了下来,但宋鼎鼎寝殿里放了几颗夜明珠,屋子里亮如白昼。
白绮一走进去,便看到帷帐下,浑身软绵绵躺在床上的宋鼎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