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未婚妻, 过门前几天病死了。也是可怜。”
“原来如此, 看不出世子爷竟还是个痴情种。”
“可不是。”
顾青林离他们身后不远,听着旁人的议论声, 心里都掀不起什么涟漪。
他若无其事回到侯府,换了身衣裳便去了祠堂。
她的牌位就被安顿在供奉着先祖的祠堂里。
祠堂内光线幽沉,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 熟练拿起她的牌位。
干干净净, 一尘不染。
他还是习惯性拿出手帕, 仔仔细细的擦拭了几遍。
男人的手指骨节微微凸起, 用力捏着牌位拢在怀中,好像这样就能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
他得到的,只有她的牌位。
顾青林那时候常常想,如果那时候他在聪明点,再狠绝点,也做出挖坟掘墓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是不是就能早些发现她根本没死的事实。
都道强扭的瓜不甜。
顾青林偏偏不信这个道理。
她那时根本不懂情爱。
帝王不过只是占了先机。
换作他人,未必不能靠滴水穿石来打动她的情窍。
顾青林心有不甘。
侯夫人得知儿子下朝回府又去了祠堂,怒其不争,却又无奈。
她这儿子就跟鬼迷心窍了似的,对盛家的那位三小姐念念不忘。
人都死了多年,还总是喜欢抱着她的牌位过夜。
有一回他甚至抱着盛皎月的牌位在祠堂里睡着了。
简直荒唐。
以前也不知道她这薄情的儿子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侯夫人如今无比后悔当初同意了这桩婚事,那个时候她就该紧咬牙关,死活都不该松口。
这段就是孽缘。
侯夫人早已拿儿子没有办法,有气无力同下人说:“随他去吧。”
顾青林怀中紧攥着她的牌位,不知不觉靠着蒲团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面他只有六七岁大小,被母亲牵着手带进宫里,“你自己去玩吧,小心些,别闹出事情。”
他怔怔的,母亲捏了捏他的脸:“高兴傻了?”
脸上有些微微的刺痛。
男孩儿回神,对他母亲摇了摇头,“没傻。”
他的母亲对他温柔的笑了笑,抬眸面对他身边伺候的嬷嬷,又是另外的脸色,“小心照看世子。”
“是。”
顾青林觉得这是一场荒唐的梦。
可这场梦又格外的真实。
连被人掐了脸,都有痛觉。
他转过身板着脸,面对嬷嬷:“我要去东宫。”
嬷嬷知晓他与太子殿下关系要好,从前也是如此,小世子每次进宫,总是能和太子殿下玩到一起。
嬷嬷本想抱着世子去东宫,可小世子蹙着眉,并不让人抱。
顾青林被人牵着去往东宫,他记得这个时候,她已经被送到太子身边当伴读有了段时日。
顾青林已有些迫不及待,爬过门槛闯入东宫的后院。
漂亮的小女孩躲在墙角,安安静静坐在砖面上,抱着双膝,好不可怜。
顾青林记不得她小时候是不是如此的可怜,只记得太子那些年待她还算不错,不过态度冷淡。
他几乎能听见胸膛里呼之欲出的声音,他提着口气慢吞吞朝她走过去。
她仰着脸,“我饿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认得了。
顾青林转身让嬷嬷拿了些糕点过来,她小时候便很能吃,一口气吃了四块,填饱了肚子,她又说:“我渴啦。”
顾青林已经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真,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怎么不进屋?”
她蹙眉:“我害怕。”
她四下观察,确定好没有其他人才敢说实话,很小声,生怕除了他之外还有人能听得见,“江桓很凶,我早就饿啦渴啦,不敢进去。”
顾青林说:“没事,以后我护着你。”
这个梦很长很长。
长到顾青林觉得他在梦里都快过完了一生。
他确实就像他说的那般,处处维护她。
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知道她是个女孩儿。
盛皎月很黏他,说来这也得感激江桓,他对她还是那么的凶。
不肯给半点好脸色,总是恶语相向。
顾青林赶在江桓要将她扔进湖里,给她个教训之前将救了出来。
她跑的气喘吁吁,少女的娇媚已经初有些端倪。
细汗朦胧,雪肤白腻。
面颊微微泛着红。
连头发丝都是香的。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指,眼睫颤颤,还未从惊惧中镇定,“吓死我了。我最怕泅水。”
方才她感觉江桓像是要掐死她。
顾青林盯着她张张合合的唇瓣,心跳的有些快,他表面装得平淡,“以后我不会再让他来找你的麻烦。”
她点点头,连忙同他道谢。
又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从小就对我这么好?”
顾青林心说因为我喜欢你。
可她今年才十四岁,说这种话会吓着她。
顾青林握紧拳头,“你值得。”
“他们都不喜欢我。”
“我喜欢你。”
“嗯嗯我知道的,我也愿意同你做朋友。”
“好。”
以前不知道,其实她有许多小女孩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