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桀推开他的手,转眼眉毛上便沾上了粒粒雪珠,李全不敢扑,叉着手道:“圣人久不成眠,又受了风寒,切莫再吹寒风了。老奴为圣人点了安神香,有助眠功效,眼看天色渐暗,圣人回屋睡会儿吧,躺会儿也是好的。”
这几年伺候在贺兰桀身旁,深谙他的作息,常常以朝政麻痹自己,只是因为,从皇后走后,他便夜夜难眠。
“横竖是睡不着,何必费那功夫。”贺兰桀淡淡道,“摆驾吧。”
李全道:“敢问圣人要去何处?”
贺兰桀道:“去看看皇后。”
“诺。”
圣人每每谈及皇后,都仿佛皇后还活在人世一样。
宫人们都不敢提醒,让一个沉醉在美梦里的人清醒过来,无异于一种弑杀的残忍。
……
椒房殿已经按照圣人吩咐的惯例点燃了灯火。
涂满椒聊之实的红墙正中挂着一幅人像,画像高达半丈,几乎与人等身,画中女子面貌清隽秀雅,神态温和宜然,柳眉翠鬓,荔腮樱唇,仿佛正凝视着内心所爱之人,栩栩如生,便要从画中呼之欲出。
“皇后……”
他停在那面墙下,凝视着壁上的画,嗓音哑然。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狗子想做的,当然不是真的选妃啦,而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当然这个决定就在眠眠出现的那一刻,彻底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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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决定】
【撒花 快见面了】
【哦 第一!这么赶巧!】
-完-
第30章
眠眠,等着我。
礼部张之淼亲自点了下属, 将前往各地搜寻秀女的名单向圣人递了上去。
大雪的天气,房檐下滴水成冰,宫人连夜铲雪,堪堪铲出一条过道来, 今早上大雪一压, 又密密实实地堵上了。
从太极殿内隐隐约约传来圣人压抑的咳嗽声。
沈辞停在外边, 按剑凝立,等时辰到了, 才叩门入内。
殿内烧着熏人欲醉的百合香,博山炉中袅袅婷婷的紫气烟火, 无风而曳, 大有一股直上青天的架势。
圣人在卧榻旁烤火,火钵子里燃烧着一些纸张,灰烬一蓬蓬地飘上来, 四散在火钵周围。
沈辞跪地行礼:“圣人。”
贺兰桀的黑眸之中是一跃一跃的火光。
“起来。”
沈辞起身,问:“圣人传召微臣起来,有何指示。”
贺兰桀抬起眸, 看了他一眼,眸色深浓如墨:“朕让你跟随礼部的人去东海。”
沈辞不解:“去东海?”
但转念想道, 对圣人的命令,只需要遵从,不能够质疑,他将薄唇一敛, 不再多言。
贺兰桀颔首, 抬手拾起身侧的一沓废纸, 往火钵里一张张地投掷, 声音沉稳:“去杀一个人。”
沈辞再问:“杀谁?”
圣人想要杀人, 他可以准备数以万计的刽子手,何必非是自己?
或许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得通,那就是,这个人非常不好杀,非有要离专诸之能不能行。自己的武艺,圣人信得过。
而东海谁最难刺?
一个答案在沈辞心中已经确定。
“莫非、莫非是——”
海昏侯。
贺兰桀不需要等他说出答案,知道沈辞已经猜出,不讳言:“正是。”
沈辞瞬间呆住了,莫能言语。
海昏侯曾是赵王,乃圣人同父异母的手足兄弟。当初崔娘子在东宫身亡,所有的罪证都指向赵王,还是太子的圣人便对他动了杀心。
但当时圣人并没有那么做,在登基之后大赦天下,将赵王贬为海昏侯放逐到了东海。
从那时算起,迄今已有三年有余。
不论朝廷官员,还是民间百姓,其实都暗松了口气,毕竟皇室骨肉相残的太多,和睦得太少,能少一些流血牺牲自是好的,毕竟贺氏一个喷嚏,便是民间一次动荡。
沈辞也以为,圣人放下了仇恨,不会再对海昏侯动手了。
岂知今日自己前来太极殿,竟然接到了这样一条暗杀令。
“圣人,这件事……”
贺兰桀打断他:“你混迹于礼部的队伍当中,不得暴露自己的身份。朕拨给你皇城司的二十个以一当百的好手,暗中蛰伏,听候你的指令。记住,杀海昏侯一人足矣。”
要杀海昏侯倒也不是那么难。只是倘若圣人杀心凛冽,还有更好的办法。当年就不必要让海昏侯出京,直接将人扣留软禁,王氏纵然不倒,但天子要拿捏他,也不是拿捏不得。现如今需要沈辞千里行刺,此举也有一个好处,三年过去,人死在东海国,只要自己不露行迹,或许没人知道是圣人动的手。
沈辞不敢违抗圣意:“臣遵旨。”
贺兰桀转眼已往火钵投入了一整沓废纸,火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俊脸上,半明半昧。“礼部之人动身回返玉京时,你便与皇城司乔装埋伏在东海国。时机成熟,朕会给你一个动手的信号。”
沈辞迫不及待问:“什么信号?”
贺兰桀道:“东海国来的秀女,朕一个都不会留下。等这批秀女出玉京返东海的那一日,便是你动手刺杀之时。”
沈辞还是不明白圣人为何要这样安排,“臣……”
贺兰桀打断他的话:“你只需要按照朕说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