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渊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指倏然攥紧，心底的平静骤然间打破，他的目光盯着橘猫，眼底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嫉妒。
小猫一点点长大，许蕴灵的工作越来越忙碌。她忙到，甚至抽不出时间来照顾小橘猫。
许蕴灵分身乏术，只能将小橘猫送给一位正想养猫的朋友。没有了橘猫的陪伴，她更是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工作中。
赵长渊原先不高兴她分神照看橘猫，猫送人时，他莫名有些开心。可是，在看到她这么拼命工作后，他又觉得，那只猫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它能让她有片刻的休闲时光，而不是像现在，从头到尾，全是工作。
许蕴灵的皮肤本就显白，过度劳累下，气色萎靡，连着唇色都一起变得苍白。她的两颊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下青黑一片。赵长渊眼睁睁看着她累到生病。她生着病，仍撑着一口气继续熬夜画设计图。
赵长渊感到无端的愤怒，他想叫她停下来，不要画了。她的上司准备跳槽，早拿着手里的资源作为新公司的投名状，得到了一个更好的职位。上司交给她的，不过是假业务，万般挑刺，也只是为了不被她发现。她付出了心血，到头来是一场空。
赵长渊很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他甚至想对她说，她什么都不用做，他来养她。
可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他的存在。
许蕴灵是在公司加班的时候猝死的，一直到她去世，赵长渊都在她身边。他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她突然趴在桌上没有了声息。
他似乎预料到了这一刻，神情十分平静，然而眼底的悲哀与难过，却浓重到仿佛能溢出来。
同事很快发现了她的异常，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一群穿着白衣服的人抬着担架和急救箱冲入了办公楼。
赵长渊看着围在她身边的一圈人，转身慢慢离开了。他回到了她独自居住的房间，学着她的样子，躺到了她曾经睡的位置上。
脊背触碰到床时，他心里一动，一股强烈的力量再次拉住他。
赵长渊知道，自己要离开了。
再睁眼时，入目的是眼熟的帷幔青帐，赵长渊感觉头脑昏沉，浑身乏力，他很少有这么虚弱的时候，一时间很是不习惯。
他动了动，立马惊醒了身旁的人。
“您醒了？”许蕴灵满脸欣喜，手背贴上他的额头。感觉到他额上的热度退下来了，她吐了口气，心有余悸道，“您断断续续烧了一天了，太医说，热度要是再不下来就危险了。幸好——”
她又松了口气，擦了擦他额上的汗。
赵长渊目光深邃，像是要将眼前的人刻入骨髓里。他沙哑出声：“蕴灵……”
“嗯？”许蕴灵吩咐了丫鬟去煎药，听到他在叫她的名字，随口说，“怎么了？”
赵长渊动了动唇，半晌，才慢慢说：“我做了一个梦。”
许蕴灵应了声，笑问：“您梦到什么了？”
“我……”
赵长渊想说，我在那个世界看到了上一世的你，原来我陪你经过了人生最后一段时光，一直到你离开，只是你我原来都不知道。
他的眸光颤动，是许蕴灵不懂的晦涩与疼惜。
“您怎么了？”许蕴灵疑惑，“是噩梦吗？”
赵长渊闭了闭眼，从喉咙里硬挤出了一声，他抓住她的手臂，一点点将人搂在怀里。
许蕴灵奇怪他的反应，只当他做了噩梦有些无法回神，毕竟生病的人，身体和心里难免会有些脆弱，她很理解的，甚至还拍了拍他的后背，像哄一一和小六一一样，安慰道：“梦都是反的，您别当真。”
她等着他自我消化情绪，殊不知，赵长渊在死死克制。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言沉沉的“嗯”了声，像是在确认怀里人的真实：“梦都是反的。”
两人紧紧相拥，一阵急促的小跑声传了进来。
“娘亲！爹爹醒了吗，我要看爹爹！”
小六一牵着一一跑着进来，付嬷嬷忙不迭地跟在后面，喊着小主子慢些。
看到赵长渊已经醒了，六一和一一径直跑向床边，三两下蹭掉了鞋子，手脚并用爬上床，一人一边挤在赵长渊身边。
一一眨着和许蕴灵相似的大眼睛，眼睛红红的：“爹爹你终于醒了，以后你不要生病了好不好。”
疼爱她的爹爹怎么喊都不醒，她很害怕。
小六一也是第一次看到崇拜的父亲生病虚弱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害怕和慌张。只是他是男子汉，父亲常教他，男子汉要坚强，流血不流泪，所以他没有像妹妹那样哭红了眼睛。但他到底年纪小，仍是泄露了情绪：“爹爹，我和娘亲很担心您。”
赵长渊抱住两个小宝贝，知道他们吓坏了，好好安抚了一顿：“嗯，爹爹保证，下次再也不生病吓你们了。”
“还有娘亲！”一一说，“也不能吓娘亲。”
“嗯！”小六一毫不犹豫地点头，出卖他娘，“娘亲也偷偷哭了呢，就比一一哭得少一些。”
“我才没有！”一一不干了，学着反驳，“娘亲哭的多！哥哥你比娘亲哭得更多，你最多！”
“你和娘亲哭得一样多！”
之前感动儿女贴心的许蕴灵瞬间：“……”
许蕴灵看着和睦了一会儿就叽叽喳喳吵起来的儿女，心塞的想你们吵你们的就好，带上她干嘛。她哪有哭那么多次啊。
许蕴灵这边想着，察觉到赵长渊的视线，一抬头，对上他揶揄的目光：“哭了很多次？”
“我才没有！”不愧是母女，反应一模一样。
赵长渊轻笑：“是吗？”
许蕴灵很不好意思承认，别开头，红着脸说：“就、就一两次吧。真没那么多，你不用太感动。”
赵长渊看着她红红的脸颊，心里微动，手指轻轻抚摸，神情格外柔和，声音却掷地有声：“以后不会让你再哭了。”
许蕴灵转过头来，与他脉脉相视。
赵长渊情不自禁，低头亲吻她。
正在吵架的一双儿女倏然间噤了声，抬头看向自个儿的爹娘。
一一懵懂。小六一无奈，暗自叹息一声，对着妹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然后拉起妹妹的手捂住眼睛，自己也遮得严严实实的，显然是对这样的画面习以为常了。
清风浮动，暗香袅袅，一室恬静。
***
前世的错过，换来今生的相遇。
此生有你，我已无憾。
——赵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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