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何其残忍,又何其不公平!
可有再多不忿,现状已然如此。
他不能回到十年前,甚至不能回到两年前,不能让两年前的自己不插手褚正雄的事。
当时他想着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反正没有家累没有牵挂,既然发现危害国家安全的间谍,自然要出一份力……那时候的他不怕死,不怕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这世上没有他牵挂的人和事。
谁能想到此生还会遇到令自己不得不牵挂,不得不爱的人呢?
暨和北不后悔掺和进去。
只后悔计划不够周祥,没能让自己以更完美的样子迎接她的到来。
他厌恶这条腿,痛恨自己的不完美。
可丛琦的话很对,他不可能因为腿就放弃她,也不可能忍住一辈子不碰她,他想成为她的男人,想要她以后的日子都属于自己,男女之间,只有纯粹的感情不够,性也是重要的一环。
只要他想跟丛琦过一辈子,这让他自己都难以面对的残缺必然得暴露在丛琦的眼前。
这是他们避不过去的一道坎。
他靠在镜子前,颓了几分钟,很快便收敛好所有的负面情绪。
再抬起头时,他依然是那个自信疏阔,心思细腻深沉的暨和北。
丛琦泡了快二十分钟,暨和北都还没出现。
她以为他临阵脱逃,仍然有心理障碍不敢让自己看他伤口。
正思索着要如何告诉他自己不介意,更没胆小到害怕恐惧时,他来了。
丛琦趴在池子边缘。
无聊的拍着水。
面对拄着拐杖、从膝盖处截断左腿的暨和北,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沉痛心疼,语气却没透露出任何同情怜悯的情绪,而是很平常的抱怨道:“就取个义肢怎么那么久啊?”
“快来。”
她拍拍身边的水,极其自然道:“一个人泡着没劲,没人跟我说话,我都昏昏欲睡了。”
“有这么久吗?”
暨和北面上浮着浅笑,行动灵活的来到汤泉旁,他将拐杖放好,朝丛琦伸手。
丛琦了然,起身扶着他缓缓进入池子。
他下来困难,出去也需要她搭把手,两人泡着就是单纯的泡着,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
自然,亲吻是必不可少的。
只是每当察觉出情绪快来到临界点,丛琦便会主动退开,等气息平稳,两人又不知不觉腻在一块。
快乐又煎熬的过程持续了快两个小时,泡得差不了了,两人决定离开汤池。
“一会儿睡你卧室?”
刚踏进室内,暨和北突然开口。
丛琦心跳快了几拍,装得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好啊。”
“琦琦,今天我不想穿戴假肢,你到隔壁帮我取一下行李,可以吗?”
暨和北穿上浴袍,笑着请求丛琦帮忙。
丛琦知道,能开口让自己帮他,便是坦然面对自身的第一步。
如果两人走到结婚的那一步,那彼此照顾相互帮忙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他需要袒露他的一切,而自己也要做好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没问题。”丛琦轻抬下巴,也给他安排了活:“衣柜里有睡衣,你帮我找出来。”
“对了,行李箱中的护肤品你先把我拿出来摆在梳妆镜上,睡前我得护肤。”
自己帮他,他也帮自己,彼此都有作用,如此一来他就不容易想东想西。
丛琦的心思,暨和北看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她在用自己的相处方式让自己安心,她就是这样一个细腻体贴的人。
“好。”
丛琦转身取他的行李,暨和北做完她吩咐的事,还到厨房取了酒。
丛琦回房时,他半躺在床上,这次没有遮掩伤口,而是大喇喇的露在外面,坦坦荡荡让她看。
丛琦看着什么也不干就莫名撩人的男人。
心跳加速。
还有点口干舌燥。
感觉自己被勾引到了。
她不动声色挪开视线,看着窗外灯光搭配下的夜景,装作特别感兴趣的样子:“前院那么敷衍,后院风景居然很不错,这度假村的老板真的很有意思呢。”
“其实就是被偷工减料了。”
暨和北伸手,端起一旁的酒杯喝了一口,悠悠科普:“度假村是一家外地地产商所建,建好之前,对方病了一段时间,这个项目就交给他儿子全权负责,结果虎父出了犬子,这位公子哥儿自己挪用项目款,在细节上滥竽充数……”
丛琦听得入神。
不知不觉也坐在了床边。
“然后呢?他病好后没有把这些改回去吗?”
“大概是验收成果时在四五月,你知道的,玉兰本身不难看。”
丛琦:“……”
原来如此。
她点点头,突然发现两人离得特别近。
下意识脑袋往后仰,拉开距离。
暨和北见状,眸色暗了暗。
他垂下眼,不让侵略性十足的眼神吓到丛琦,而是用温和无害的语气调侃:“今晚我在这边,你不会一宿睡不着吧?”
“……”
丛琦眼皮跳了跳。
这是挑衅吗?
“谁睡不着还不一定呢。”
“可是我看你很紧张,如果你没做好心理准备,我可以回隔壁睡。”
至于抱着什么也不干的承诺,他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