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殿下。”
赵嘉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很僵硬,天已经快要亮了,他这笑容在晨曦下,让人忽视了面部棱角的冷厉,甚至有几分随和,叫人想要亲近。
“那我先走了。”
宇文昭华不善言辞,她还没有完全学会中原话,怕自己的口音会惹人发笑,但赵嘉晏已经转过身,她直觉自己应该和他说什么,不由急道:“殿下!”
赵嘉晏回过头。
“你也要保重,妾……”她想起学过的大靖礼仪,微微低下头,轻声道:“妾等着你。”
只半个多月,首辅李玮与其子下狱,李家被抄,太子贵妃幽禁宫中,果然如赵嘉晏当初所说,大渝使团的嫌疑很快被洗清,他带着成元帝的旨意,撤下了宫殿门前的禁军。
成了婚后他们要搬出皇宫,京城内有座王府,赵嘉晏不喜欢太奢侈或过多开销,所以王府并不宽广,他自己以前住着没什么,接宇文昭华过来时却陡生懊恼,为什么当初不找一个更宽敞精致的府邸,委屈她了。
大渝使团昨日悉数离京返回西域,留下的实实在在只剩宇文昭华一个,赵嘉晏很忙,要革新,要揽能臣,早出晚归,隔几日才能见到他一次。
两国人文风俗大相径庭,故国大概永远都回不去了,宫里派了教习嬷嬷,宇文昭华尝试去做一个合格的皇室王妃,后院主母。
那嬷嬷是肖皇后选的,对她极为严苛,一日下来几乎未有片刻休息的功夫,宇文昭华跪得双腿打颤,想了想赵嘉晏在京城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自己如果连礼仪都学不好的话,会让他更加为难。
等赵嘉晏赶回来时,宇文昭华已经学站姿站了一天,嬷嬷看到他脸色一变,刚准备搪塞什么,赵嘉晏就立即喊人将她拖了下去。
“还劳烦嬷嬷回去之后禀明皇后娘娘,我的妻子我自己会教,用不着旁人操心。”
不远处的宇文昭华神色愣住,仰起头,“殿下不是有事出去了吗?”
“我不回来你是打算任皇后的人折腾吗?”
“我……”
成婚月余,赵嘉晏对她一直和和气气,相敬如宾,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过话,宇文昭华一时愣住,随即便被赵嘉晏拦腰抱起。
“殿下……!”
他面色阴沉,原本气质便不开朗阳光,不笑的时候更加渗人,宇文昭华盯着他紧绷的下颚,以为他是在生自己的气,低声道:“对不起……”
背井离乡的惶恐不安与被苛刻教习的委屈争相涌上心头,眼角顿时酸涩。
赵嘉晏将她放在榻上,闻言低下头,瞥见她水汽氤氲的眼睛,将才还绷着脸色一松,手足无措道:“你别哭,我、我不是怪你,我只是……”
他不善言辞,泄气地塌下肩膀,“你是被我连累了才被她们欺负,我是气我自己没保护好你,明日你不要再学礼仪了,我觉得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宇文昭华脸上挂着泪痕,错愕地看向他,“殿下,其他皇子妃都是名门闺秀,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被别人看不起。”
“没有!”
赵嘉晏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后又低下头,“真的,你这样就很好了,你一个人远离家乡嫁给我,我该对你好,皇室的礼仪本来就冗杂,学不会就学不会,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像在家一样,不用过得这么拘束。”
过了冬,江南的土地丈量终于结束,赵嘉晏奉旨回京述职,他从宫里回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回府,临近大门时才慢下来,怎知宇文昭华披着斗篷站在檐下,见他回来忙迎上前。
等面对面时数月未见的局促才浮上心头,宇文昭华适才意识到将才自己看着多么着急,不好意思地垂下目光,“王爷回来啦。”
“嗯。”
赵嘉晏看上去倒是沉稳,心里却并不平静,他抬起手将宇文昭华身上的披风拢紧。
去江南改革的几个月,赵嘉晏清瘦了不少,也黑了,看着愈发生人勿近,然他掌心却是温热的,不小心碰到宇文昭华下颚时,烫得她下意识耸起肩。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他们之间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要客气,赵嘉晏艰难地找着话题,“我不在的时候,皇后她们没为难你吧?”
“没,我……妾都挺好的。”
“你就用‘我’,不要自称‘妾’。”
“好……”
说完又没人讲话了。
半晌,宇文昭华才大着胆子,轻声道:“你在江南过得好吗?”
赵嘉晏忍不住笑了起来,“都很好,就是……”
“就是什么?”
赵嘉晏缓缓道:“太久见不到你,很不习惯。”
宇文昭华眼睛微微睁大,耳根通红,她低下头,大半张脸掩在领口的鹅毛下,极小声道:“我也是。”
成元二十六年,赵嘉晏去了一趟西北,带回了来自大渝王后的一封家书,没有任何人知道。
自和亲已经过去了几个月,宇文昭华已经渐渐习惯了在盛京的生活,她没什么朋友,京城的人大多望风而附,很少有人敢光明正大地支持赵嘉晏,连带着各府女眷也不敢和她接触。
所以在她生辰这天,王府冷冷清清,没有人记得她这个便宜王妃的年岁生辰,但她没想到,离京办事的赵嘉晏居然会在这一天提前回来,还带了她母亲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