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冠清指尖轻颤,他垂眸,杯中的平静也一并被打破,透过晃动的水面,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慌乱。
寂静被推门声打碎。
“江初篱,明日你……陆冠清?”宋予籍推门进来,本平静的面容因突然见到了陆冠清而变得错愕。
陆冠清淡淡点头,接着看向江初篱。
“……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没等江初篱回应,便匆匆离去,像是有什么怕的东西在身后跟着,宋予籍侧身怪异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走到江初篱面前,眉头蹙起,语气严肃。
“他欺你了?”
江初篱抬头一愣:“没有。”
话虽如此,可她眼底的情绪却让宋予籍难以相信。
她认真地看着江初篱,江初篱不由得笑出了声。
“笑什么,他若欺你,我自有法子帮你,你不用担心我。”
江初篱摇头:“他没有欺我的。”
陆冠清说的“代价”,或许就是不愿告诉她的理由。
问了也好,问了个遍,便明白他们都不会告诉她,答案还是得自己去求的。
宋予籍静静地盯着她,江初篱便笑着任她盯,最后还是宋予籍叹了口气,无奈道。
你与问道书院那位玉衡公子认识?”
“是认识很多年的好友。”江初篱笑着点头。
宋予籍直起身子,若有所思。
“虽说陆冠清是个修道奇才,可修仙界的奇才多得数不胜数,像陆冠清那般古板无趣的奇才,倒是难以想象,会与你认识。”
从修为来看,两人还有些能交集的地方,那日江初篱可以轻易救下她,那她修为绝对在元婴之上,陆冠清据说三十年前就在元婴榜,只是不知如今修为如何了。
但若从性格来论,江初篱这种对谁都要笑一笑的笨蛋,实在难和古板无趣的问道书院首席联系在一起。
“修仙界的奇才是很多,可陆冠清只有一个。”
宋予籍怔然,她看着一脸温和的江初篱,半晌才道:“你居然也会偏心。”
虽说人都偏心很正常,可若是江初篱,就显得不正常了。
江初篱闻言微愣,眉眼带笑,她坦然接受:“是啊,我的心好偏的。”
是也好骗的。
宋予籍心里默默补充道。
“对了,明日锦灯会,按曲氏的请帖,我们得先去一趟曲府,锦灯会一共三日,三日后我们才能离开。”宋予籍忽的想起自己最初要说的,提醒江初篱道。
江初篱点头,手指却不由自主摸上了腰间的玉牌,唇角的弧度浅淡下来。
她从离开覆杏街,便开始联系曲鹤生,但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只希望,能安稳度过锦灯会吧。
陆冠清从江初篱处匆匆离开,到了门口步子才慢慢缓下来,眉宇凛冽。
“时修尘?”
一身白衣的时修尘笑得温和有礼,言辞却极其犀利。
“怎么,才几十年就不认识故友了?玉衡公子记性看来没有传闻中那么好啊。”
“你知道阿篱在这。”陆冠清没有计较他嘲讽,反而冷淡地看着他,笃定道。
时修尘轻笑,眉眼满是愉悦:“是啊。”
“你也知道,她活着。”
“我当然知道。”
时修尘坦然自若,丝毫不顾及陆冠清愈加冰冷的面容。
当初江初篱身死,他没有在,陆珂没有在。
可陆冠清在。
却任由君观澜以十方灵火将她包围,如今在这惺惺作态,怎么说呢。
不愧是君观澜的挚友。
时修尘笑得愈发讽刺。
“陆珂知道,你也知道,为什么瞒着我!”陆冠清眼眸冷意更甚,他强留着理智诘问道。
时修尘闻言,脸上的笑意褪去,只留下冷漠,他眉宇挑起,温润的面容刹那间显得格外凌厉。
“为什么不能瞒你,你当初不也瞒着我们,五十年前,阿篱身边只有你和君观澜,你不会不知道,何况,如今你不是也瞒着阿篱,你摆着这副姿态太诘责我,陆冠清,我看你病得不清!”
被时修尘一番言辞说的陆冠清沉默下来,时修尘冷冷地看着他,心里觉得一阵无聊,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陆冠清颤着声。
“当初,我真的不知道。”
他曾满心喜悦地告诉山长,他结交了一位挚友,山长以为是与君观澜相似的人,颇为满意地点头。
君观澜天赋出众,修为日益精进,山长第一次见,便告诉陆冠清要好生和他打交道。
可当时的江初篱,刚从尸堆里爬出来,修为低浅,实力弱小,灰扑扑的小鸟只会朝他笑。
机缘巧合下,山长见到了她,他没说话,只是隔了几天后,站在他面前,轻描淡写地告诉他。
——那孩子约你今夜去灯会,可不要误了时辰。
陆冠清满心喜悦的去了,他站在灯会的入口等了好久,熙熙攘攘的人从他身侧穿过,等烟火腾起,等白昼重来。
等他发现,再也见不到江初篱。
“与我何干。”时修尘没有回头,平静地留下一句。
柳屏感受着嘴里的丝丝甜意,不由得眯起了眼。
他算是明白了,往日师弟师妹吃药为何都要备几块蜜饯。
他如今,是一日都离不开这甜意了。
睁开眼,柳屏正要再拿起一块,手指却是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