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古城
白发老者望着江初篱的背影, 神情莫名怅然，他缓缓饮下壶中的清酒。
本以为，此生都见不到了呢。
江初篱转身：“这就算做好了？”
白发老者瞬间收回怅然的神情, 淡淡点头：“等时间一到，这酒就算酿好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离开？”
江初篱眉头轻蹙。
这里的时间流速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觉得已经在这里很久，可玉牌上宋予籍联系她，也只说过了没几日, 叫她安心。
连那日联系曲鹤生时, 他也让她安心，其余一概不说。
“现在就可以, 这酒在这酿不了多久的, 你要是想等，我也不介意。”
白发老者灌了口酒：“门开了，你走吧。”
江初篱犹豫片刻还是抬步离开。
只是在经过白发老者身侧时又忽的被叫住，淡淡的梅香透过他的酒散发出来，白发老者头也不抬：“不问海下有座古城, 你当心些。”
不问海……
是褚诃故让她去的地方。
可她从未听说下面有座古城。
江初篱正想仔细寻问, 却见白发老者一副不愿多言的模样，明显是问不出些什么了。
思索了片刻, 江初篱还是有礼道：“多谢前辈提点。”
待她走后，白发老者抬起头，泪水打湿两侧的发鬓, 他轻叹一声：“没想到, 有天我也会被你叫前辈啊。”
真正的覆杏街, 没有一丝光亮，终年的昏暗几近让他忘却自己是谁, 只是固执地等待着。
他只是个凡人，会老，会病，不像褚诃故，他的寿命是等不到她的。
所以他求褚诃故将这间屋子设置阵法，划分开这里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强留住他的岁月，强留住他的执念。
可他还是不行了，即使这里的时间再缓慢，也比不过他寿命的短暂。
幸好，他等到了。
等来了她，等来了这杯梅见酒，等来了她的“初遇”。
在那数百年前的云州，她遥遥举着一杯梅见，眉眼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皎洁明亮，世俗多荒唐，他步步行在淤泥，她却俯下身子，还要对他笑。
他本不该心动。
他也曾克制过的。
可她那般，偏生叫他再不敢忘。
似是旧日重现，白发老者缓缓闭上了眼，白色的发丝逆着时间，倒染回一片乌色，眉宇的苍老渐渐退回青涩。
“你来了。”
他抬眸，声音清朗，眼中一片了然。
明明他随时可以倒转回自己的容貌，却偏偏要让自己留一副苍老见她，真是难以言喻的嫉妒啊。
他抚摸着自己重回青年的眉眼，轻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妒的不得了。”
褚诃故眉宇轻挑：“我何时嫉妒你了？”
“昔日我们初见，她朝我搭话，你那样子可不算高兴啊。”
那时的褚诃故就站在她的身侧，眼眸寒意足以冰封三尺，后来她为救他离开，褚诃故更是能用眼神杀死他。
褚诃故轻嗅，眉宇温和，没有再回他的话：“是梅见啊。”
“说不清是她教会了你，还是你教会了她。”褚诃故轻笑，叹息道，“可惜了，现在做的梅见酒，终究是还缺一味关键材料。”
“……我宁愿永远不要有。”
褚诃故风流的眉宇含笑如初。
“可若没有，她又怎能越过不问海，进入凌城……”与他们相识。
那是兜兜转转逃不出的宿命。
江初篱出门后，顺着来时的方向走去，百无聊赖的摊主定睛一看，眼睛发亮，朝她招手。
“你居然待了这么久。”
江初篱走过去，步子一顿，谨慎道：“不久。”
摊主没注意到她的异常，只是笑了声：“算久啦，这么多年，他足不出户，我差点以为他死了，从前他就不让我们多在一天，你在里头待了五天，算久了。”
五天。
的确和她感受的时间流逝不一样。
“哎。”摊主左右看看，小声道，“前几天我不是和你说，妖族那个消息吗，免费给你。”
江初篱愣了下，不明白摊主的意思。
摊主笑道：“我要离开这里了，就当结个善缘。”
覆杏街人妖混居，他当年意外来到人界，受尽追杀，也是覆杏街接纳了他，使他安稳了数十年。
可他终究是思乡的，思念在妖界的亲朋好友。
如今两族关系难得缓和，他也有了能回去的机会。
“这几年两族关系不是一直挺紧张，甚至险些开战，但最近突然缓和了，据说啊，是妖族雾枯一族的大妖苏醒了。”
江初篱倏然想到了当初在应城的那只雾枯妖——纪策，面上虽依旧平静，可心里却暗自一紧。
“雾枯？”
“看你年纪不大，估计还不知道雾枯一族吧，怎么样，好不好奇？我这有关于他们一族的消息，给你便宜卖。”摊主笑眯眯地看着陆冠清，心思一览无余。
江初篱笑笑，摇头：“不了。”
雾枯一族的历史，没有哪里会比妖都更全。
江初篱垂眸，眼睛在摊子上扫过，神色认真，只是片刻后却成了疑惑。
“那支簪子呢？”
“簪子？”摊主忽的想起，“昨天被你道侣买走了，怎么，他还没给你？唉，要我说，人妖两族终究有别，你们做道侣是长久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