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之叙总对她说“你很好”“你不必想那么多”,除去那层肤浅的顺意,她其实没有更多想法。没有狂喜,也没有预想的暴怒。
他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
无眠一夜,许杏然脑袋晕乎乎的,刷牙都拽着教案背。
计佳韫在门外收拾背包,许杏然套好衣服就冲出去,向她捧开手索要车钥匙:“我送你去上班。”
“不用了,”计佳韫看她一眼,“你早点去办公室,再对着ppt看一遍吧。”
说着说着,计佳韫突然想起点事,笑出来:“你早就想跟我说了吧。”
“是的,”尴尬状态下,许杏然脸有点红,“我没想隐瞒你,但是我,我跟太多人说谎了,我根本说不出口。”
“没事,真没事,”计佳韫拍拍她,“每天都不缺新烦恼的,揭过这茬吧。你今天一定顺利。”
公开课安排在早上最后一节,没什么波澜的结束。
许杏然本来周内课就多,公开课的内容接着试了几天,还算是有余地。
林小春和其他来听课的老师都反馈不错,集中指出某个环节的问题后,就算有惊无险地通过。
许杏然在讲台收拾东西,林小春同她多交流了几句期末文件归档的问题,让她做好准备。
回到办公室,许杏然就开始敲报告,整理学期内所有资料。
她本来是不想把工作堆积到最后,但敲着敲着,那些字浮在眼前,她开始走神。
当时,陈之叙也向她索要过答案。不过一切都太自然,她甚至来不及意识到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许杏然在跟他说一件很丢脸的事。那是课题组里发生的,不过她轻飘飘地杜撰成某朋友,名字都懒得编,说书那样信口开河。
“她在讲台上做idea分享,导师一直在埋头玩手机,时不时对着屏幕笑。等她自认为正常地说完,导师跟她点评,‘你写东西都不思考,那些破想法一点都没意思。’”
陈之叙扬扬眉,示意她继续。
“她到办公室里追问导师到底如何改进,导师说她不是主题的问题,是不动脑子的问题。”
“最后?”
“她灰溜溜走了。”
“其实,面上答应导师就行了,”陈之叙无奈摊手,“谁在台上不是表演状态呢?笑嘻嘻应付完老师,好歹赚个脸皮厚肯听话的名头。悲伤是留给被窝的事情。”
“可是这很丢脸,”许杏然反驳,“像刀一样扎过来,我……要是我的话,当场就会憋红脸。”
陈之叙疑惑:“很显然,我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
许杏然以为他在安慰人:“你别瞎编。”
他睇她一眼,慢悠悠开口:“我当课代表的时候,老师从没记住我的名字。”
“啊?”
许杏然凑过去,脸上全是惊讶:“……你别骗我吧?”她知道这位老师指的就是高祺。
陈之叙边说边笑:“是真的。每周有两堂课,我每堂课都找他交接作业,但每回开头都是我的自我介绍,因为他呆呆地望着我,我像是需要先开口的人。”
愣几秒,许杏然跟着乐起来,上半身都微微前倾,头发擦落在肩侧。
“这么好笑?”他盯着她。
“当然啊。”许杏然缩回椅背,搓了把脸:“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种,这种区区小事。”
陈之叙凝着她眼尾一点弧度,叹声:“很多事情只有自己在意,也只有自己记得。如果别人非要记住你的事情,包括你丢脸的事情,那就是对你别有所图。”
“比如?”许杏然压眉思索。
“比如,我记得和你的所有事。”他坦率地望向她,眼里闪着光。
许杏然心虚起来,不自在地扬唇:“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能图什么。”
“他们我自然说不清楚。”微妙的停顿后,他朝她笑:“我的话……我想跟你在一起。”
站在暗角里,许杏然总是话里藏刀,不客气地嘲弄他。
一开始,她试图忽略陈之叙,走在所里也装不认得,但他很能认清自己,有分寸地向她靠近。后来,她用夸奖作武器,他也从未自视过高,不拿她的话语当回事。
下午,许杏然照常去和平小学教研。
临近期末,大家都处于不同程度的忙碌,互相聊聊台账设置。结束的时候,欧如雪开始招呼大家的吃饭事宜。
“许老师,一起吃吧。”她惯例性询问。除去聚餐,许杏然好像还没同他们搭过伙。
许杏然问:“航屿?”
“对啊,我们都去尝了好几个食堂了,”欧如雪碰碰隔壁那位同事,“来呗来呗。”
许杏然往包里放东西,跟上欧如雪:“好啊。”
第44章
这还是许杏然第一次进航屿园区。绿植满布, 楼一栋连着一栋,外观统一,跟想象中差不太多。
欧如雪带几人直直往东区食堂走, 经他们评选, 东区是这里最好吃的食堂。
拿上餐盘, 大家各自到窗口点餐, 找到张空桌。几人来得算早,食堂内人潮稀稀拉拉,但隐约有泛滥起来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