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信笺
乌云聚拢, 天色阴暗,风卷起地上枯枝落叶。
鸟雀离枝,月亮被层层黑云遮住, 密不透光,天黑得像要倾覆下来。
姜窈听见风声,眼中亮起一丝光,犹如细碎星子闪烁。
要下雨了。
“嫂嫂不想有个孩子吗?”
“你,你说什么胡话?”姜窈猛地清醒过来, “你我是叔嫂,咱们做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 已经要遭天谴了, 你还想怎样?”
“嫂嫂别慌,我不想怎样,嫂嫂不愿意便罢了。”
他不想怎样,只不过是想要嫂嫂永远逃不脱, 像只纸鸢一样握在他手中罢了。
叔嫂又如何?夜夜缠欢, 翻云覆雨, 早就做了真夫妻了。
雨水落下, 窗外雨声沙沙,铺着青砖的地面逐渐变得潮湿, 婆娑树影夹着雨丝, 落在窗前。
“我是太后, 天下女子皆能再嫁, 只有我不成, 我命里没有子嗣缘分, 二郎切莫再提了。”
夜雨越下越大,宫墙上, 屋檐上白蒙蒙一片,无边无际的雨雾裹着秋夜寒凉,殿内也冷了下去,凉意沁人肌骨。
姜窈往上拉了拉锦被,只露了头出来。
但那锦被下,是怎样一副柔软玉白的身子,他早已见识过。
他掀开锦被,上了榻。
“下雨了,嫂嫂。”裴涉一手揽住嫂嫂腰肢,掌心从她身上束得紧紧的肚兜下挤了进去。
他最是知晓嫂嫂哪里不能碰,拿捏着轻重,掌心不经意擦过。
雨声嘈杂,潮湿水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姜窈也像是被雨水浸润得软了下去。
这场雨让她没来由的安心,不光是因为雨水解了长安的干旱。
她今日午后睡觉时,做了一场梦,逝去多日的亡夫再次入了她的梦,却是一场可怖的噩梦。
她梦见死去的夫君被困在熊熊烈火,火光烛天。
梦里,她怎么喊都发不出声音,想冲进火海,双腿却根本动不了,眼睁睁看着他被大火烧成灰烬。
“嗯,下雨了。”姜窈对他越来越没有防备,“我今日梦见了一场大火,梦里的景象太吓人了。”
裴涉拢住她后颈的手停顿了一瞬,“是么?嫂嫂还梦见了什么?”
姜窈略作思忖,终究没有告诉他梦中见到亡夫的事,“没有了。”
“嫂嫂,梦里的东西,岂能当真? ”
低垂纱帐被漏进来的夜风吹起一角,他的声音掺杂在风雨声里,渺远飘忽,极不真切,像是夜半恶鬼敲窗低语。
姜窈安静地点了点头,眼眸湿润,泪水无声滑落。
下雨了,雨水将她那点莫须有的负罪感冲刷殆尽,压抑的委屈却蔓延到了胸口。
她若不委屈,也不会让裴涉这种恶人有机可乘了。
“怎么哭了?”裴涉将她脑袋按在胸口,她一头青丝流泻于他指缝间。
姜窈拨开他的手,兀自往床榻里侧躲了一寸。
她往里一寸,裴涉便也跟着往里一寸,一把将人捞在怀里。
几番周旋,姜窈被他困在床榻最里边。
他侧身躺在她身后,一堵墙似的
,将她堵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
姜窈才梦见故去的夫君,现下怎么肯与小叔子同榻纠缠,腰肢轻微扭动,手臂也用了劲儿,企图在两人之间挤出一丝缝隙。
昏暗无光,姜窈什么都瞧不见,猫儿胡乱挥舞爪子似的,一下下拂在他身上。
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沉夜色里,她胡乱推搡的手忽然碰到了什么,冰凉的手乍一触到滚烫的温度,立刻被烫得想缩回手,闯了祸的猫儿一般安分下来。
但那只微凉纤细的手被人摁住。
手背上是凉丝丝的夜风抚过,柔嫩掌心却灼热滚烫,像是放在油锅里煎一样。
雨水潺潺,流淌进御沟里。
过了许久,她的手被人松开,也只能无力地垂落在榻上,掌心泛红,有些细嫩的地方甚至已经擦破了皮。
姜窈才得片刻喘息,两只手就又被他并在一处,扯了过去,“嫂嫂掌心破了皮,我给嫂嫂上药。”
她这会子清醒,哪里肯听他哄人的鬼话,“不,不要。”
起先还只捉住她右手,后来竟连她另一只手也捉了过去,一夜下来,两只手都遭了殃,手心红肿麻木,都不听使唤了。
她手腕酸乏,催促他时,他还哄着她道“嫂嫂自己来”。
到了这会儿,她算是彻底识透了他那些把戏,嘴里说什么都是哄她的,一概不能信,这会儿说要给她上药,等握住她双手,不知道又要去做什么。
——
姜窈迟迟忘不了梦里那场大火,连着抄写了两日的佛经,打算抄写完一道送去长生殿,在先帝牌位和木雕像前烧了。
经文以朱砂抄写,字迹殷红如血。
写完最后一字,姜窈放下笔,窗外秋雨连绵,下起来没完没了,皇宫地势偏低,地上涌着潮气。
猫儿叼着鱼干趴在廊下,细嚼慢咽,不似刚捡回来那会儿,吃块饼都狼吞虎咽。
姜窈理了理衣袖上褶皱,缓缓道:“姨母明日要入宫了。”
姨母一家就在长安,可也有许久未见了。
青泥撇了撇嘴,“她就住在长安,自先帝去后,她就没进宫看过娘娘一次,分明是打量着娘娘孤苦伶仃,没有依靠,现在见娘娘稳稳坐着太后之位,才想起来进宫与娘娘叙旧,指不定是有什么事要求娘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