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晏顿首,“子清蒙都督厚爱,心中感激,怎敢有半句怨言?实在是不胜酒力,都督见谅。”
“长史,长史大人,不好了!”岑晏身边的随从闯进来。
岑晏心一紧,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出人命了!”随从结结巴巴,指着家宅方向,“您身边那个长随,他,他死了!”
岑晏神色一敛,作了一揖,“都督,子清先行一步,改日再来赴宴饮酒。”
韩矩抹了把脸上络腮胡,摆手道:“子清宅中出了事,我也不好留你,快些回去瞧瞧吧。”
岑晏在原地僵了一刻,才挪动步子离开。
明明是升迁,来汝州之后,却腹背受敌,处处受制于人,纵使他脾气温和,也不免滋生怒意。
韩矩叫住他,“我早年在宁州打仗时,同你父亲也有些交情,你若有什么难处,只管跟我说。”
岑晏回身,颔首道:“多谢都督。”
出了都督府,岑晏坐在马车上,一直催促,随从将马车赶得飞快。
一回到宅子里,他便揪住随从问道:“沈安在哪?”
随从跟了岑晏多年,从未见他如此愠怒,哆哆嗦嗦指着岑晏书房,“就在公子书房中,他是被人一刀抹了脖子,失血死的。”
岑晏扔开他,快步进了书房。
房门大开着,正对着门的那张书案前,沈安倒在地上,大片大片暗红的血迹自他脖颈出喷溅出来,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岑晏探了探他鼻息,又伸出两只搭在他颈侧,而后缓缓垂下手,“已经死透了。”
风吹门扉,月光落在他脊背上。
他握紧拳头,一拳捶在血泊之中,
“怎会如此?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无人应答,死一般的寂静。
岑晏跪在地上,捧起沈安的脸,两行热泪滚下,“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
他要查先帝死因,既是出于为人臣子的本分,也是有私心,没料到就是因为这点私情,竟然葬送了沈安的性命。
“公子,节哀。”那名随从劝道。
岑晏仍旧跪在地上,身上仿佛压了一块千钧重的巨石,“你去管事那里支一百两银子,买副好棺材,将他厚葬了罢。”
他将沈安身上染血的外袍褪下,小心翼翼用布包好。
沈安一死,就再也没有人证了。
这件染血的衣袍算不上证据,但是来日若是拿给姜窈,或许能让她认清小叔子的真面目。
只是信与不信,全在她。
——
长安多日不下雨,城中尘土飘扬,草木干枯,凤鸣山上的树木枯死了小半,为防山火,皇陵守卫夜夜巡山。
这日夜里,一场大火还是烧了起来,火势不知从何而起,但烧得极快,两个时辰里,熊熊大火就蔓延到了整个山头,火光焮天铄地。
次日,皇陵毁于山火的消息传遍京城。
但大火仍未停息,烧了足足三日,烈火所过之处,草木焚成黑灰。
裴涉站在阙楼上,远处凤鸣山上火光隐隐,山尖一片浓烟。
连日大旱,天干物燥,山林间起火,再正常不过了。
此时,皇兄的尸首应当已经烧成了灰。
嫂嫂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但他做事定要做绝,不留一丝余地,只有把嫂嫂牢牢困在自己身边,他才满意。
——
姜窈午睡才醒,翻了个身,迟迟不想起身。
裴涉夜夜缠着她,她白日里总要睡上许久。
“青泥。”她躺在榻上,听见脚步声,懒懒喊了一声。
来的不是青泥,而是裴涉,“嫂嫂,是我。”
一掀开锦帐,姜窈身上连件寝衣也没穿,只有一件贴身的肚兜。
背对着他,红绳紧紧束着那截软腰,脊背上落着轻重不一的红痕,一头青丝铺在枕上,后颈上那颗朱砂痣恰好露出来。
裴涉盯着她,视线渐渐烧起来。
姜窈全然未觉,翻身朝外,拢了拢身上锦衾,一边手臂搭在身上,峰峦起伏半遮半掩,柔软腴白露出来一瞬,又被藏进锦衾中。
因着刚睡醒,声音有些哑,“二郎,你以后别……”
话说一半,忽觉说不出口,她又合上了嘴。
“嫂嫂说清楚些?”裴涉会意,却故作不知。
姜窈腰上没力气,伸出那一截手臂,拽住他袖口,拉着他俯下身,“别,别弄在里头。”
他们叔嫂敦伦,已经是有违伦常了,要是再有了身孕,那便是天理难容。
可她心慈,若是真有了身孕,她怎么会忍心喝下堕胎药,亲手杀死腹中孩儿。
“嫂嫂宽心,下次不会了。”裴涉吻了吻她额角。
嫂嫂心软,等到了夜里,说上几句好话,掐住她细腰,吻住她唇瓣,她除了会呜咽哭着求他,半个字也说不出,最后只会由着他去。
他对子嗣没兴趣,想让嫂嫂腹中有他的骨血,也不过是想借此束缚住嫂嫂,打一把无形的锁,捆住她罢了。
倘若她腹中真有了他的孩子,大抵这辈子都不会再有逃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