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在意,才有恨,才来的纠缠,可怜她这点都看不明白。这点,她不如他。
“何不放下执念,从心,从新。”
一声黑子棋落,元空笑了,“贵人,当心了。”
李昭恍然惊醒,棋盘上,白子被黑子逼到绝境,四面围剿,呈颓败之势。
她盯着纵横交错的格子,手腕悬在空中,良久,良久。
忽然,她也笑了,指尖轻点,放在了一个出其不意的位置上,瞬间局势逆转,白棋成功杀出一条生路。
李昭抬眸,“大师,我赢了。”
绝处,亦能逢生。
元空哈哈大笑,“贵人棋艺不减当年,老衲输的,心服口服。”
李昭腼腆地低下头,“侥幸罢了,多亏大师点拨。千万感激,道不尽我的心意。”
“什么点拨,方才我们只是下了一盘棋而已。”
元空笑眯眯道,“现在呢,贵人的烦心事可解决了?”
李昭沉思一会儿,诚然道,“我不知道。”
但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也许可以尝试……放过自己。”
也放过他。
六年了,该放下了。
李昭扬起嘴角,仿佛被打通任督二脉一般,一身轻盈,她呼出一口气,道,“不过,还是得在您这里叨扰一段时间。”
她依然准备离开相府,住进大相国寺。
“这有何难,我让阿难给您收拾一间厢房,闲来无事,你我二人还可切磋一番。”
李昭笑了,这是她来京之后鲜有的,真心实意的笑容,昙花一现,隐约可见当年的明媚春色。
元空抚着发白的胡须,笑道:“马上要开春了。”
“是啊。”李昭低头,把棋盘收好,“上年冬天下了好大雪,今年肯定是个丰年。”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对了,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元空沉吟片刻,恍然道,“你是说奉礼小友。”
“您知道?!”
李昭讶然。她不知是何种滋味,当初她随口敷衍的话,竟真的被李奉礼奉为圭臬,脑海中又浮现那双亮晶晶的眼眸,一瞬间,李昭有些羞愧。
“他……他还好么。”
大相国寺都是些僧人,本质质朴,像他那样的性子,应该很适合。
“奉礼小友已经离开了。”元空语出惊人,他道,“他有了新的际遇……唉,都是痴人。”
李昭心里一咯噔,当初她非要嫁谢时晏的时候,就从元空大师口中的得到过这个评语,如今前车之鉴在此,她不愿那个单纯的少年,也落得她这般境地。
可她问的再深些,元空大师却不愿多言了,只道,“若是日后见到奉礼小友,贵人可否帮我带一句话。”
“放下执念,方可自渡。”
李昭在心里默念一遍,认真地点了头,“放心,若有缘再见,我一定带到。”
她按下心中隐隐的担心,看了天色,惭愧道,“叨扰多时,我该告辞了。”
元空没有强留,他佝偻着腰,亲自把李昭送到寺庙门口。临走时,干瘦的手里递给李昭一个桃木做的护身符。
“愿贵人从此否极泰来,无病无灾。”
李昭心下动容,她珍而重之地把护身符放进袖子,正欲拜谢,元空却按住她的手臂。
“您命格贵重,老衲不敢受。”
他看着李昭,眼神清明,“老衲只愿贵人有朝一日凤归,当体恤黎民,造福百姓,乃万民之福也。”
倏地,李昭想起那日小摊上遇到的母子。
一个小妇人,迫于生计,当街抛头露面谋生,小儿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脸颊通红。
她从来心软,自从做了娘亲后,更看不得这种场景。如今戴罪之身,她做不了什么,却还是认真点了头。
“我记得了。”
“如此,老衲便不留客了。”
重重的红漆大门闭合,抖落了上面的冰溜子。
云蕙哈哈冻得通红的手,见李昭出来,急忙撑着伞上前,“殿下,我们现在回去?”
实在是太冷了。
李昭摇摇头,她望着满目的青山,道:“不,我想走走。”
看着云蕙讶然的样子,李昭轻笑,“之前你不是总嫌我闷在房间,今日难得出来,不赏景可惜了。”
云蕙环视四周,除了山还是山,因为冬天,还是光秃秃的,天上正飘着蒙蒙细雨,哪里有景可赏。
可当她看见李昭期待的双眸,拒绝的话却说不出口。
她很久没见李昭这么地……鲜活了。
认命似地,云蕙跑到马车里,把尚有余温的鎏金手炉抱来塞给李昭,撅嘴:“您就将就着用吧。”
“我不冷。”李昭推到云蕙手中,把她通红冰冷的手指贴近炉壁,“你是个傻的,怎么不知道暖一暖。”
“我才不傻。”
云蕙有理有据地反驳:“您手指老生冻疮,不能冻着了。”
李昭伸手,十指纤长,白皙柔软,在京城养了两个月,加上李奉礼的药膏,手上的薄茧都少了许多。
她忽然问道,“云蕙,你还记得刚到黔州的那年冬天吗?”
“我去第一次河边洗衣服,还不会用皂荚,衣服调进水里,冲跑了。”
云蕙一脸迷茫,“有吗?”她挠挠头,“可能吧,时间久了,我有点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