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没讲完,阿檀已经跑出门去,文绣被她咋咋呼呼的举动闹得一头雾水,她自言自语着:“这孩子,问这些做什么,没头没尾的。”
阿檀又去找了师父唐道长,可惜木门紧闭,她伸手敲了敲,里面无人回应,估计是出了门。
无奈,阿檀只能转头离开又上轿车,周钦之询问:“你的惑解开了吗?”
“解开一半了,警长,去青山祠吧,路上我跟你细说。”
周钦之发动轿车:“好。”
阿檀说清来龙去脉,周钦之的神情冷冽起来,不久后,轿车在与妙高峰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了,两人徒步上山。
妙高峰位于城南,此地湘水前横,麓山在望,叠叠重重,风光秀丽。
虽天色已暗,好在明月悬空,倒不至于看不清脚下的路,红泥地面之上几行凌乱的车辙印很是显眼,阿檀与周钦之蹲下身细看一番,又对视一眼,什么都不说,但各自心里想些什么都一明了。
两人又起身往前,一路走来,蝉声蛙声不绝于耳,他们并肩行走,似乎连彼此呼吸都清晰可闻。
路过颇负盛名的城南书院,再往上去,拾阶而上,便是青山祠。
只见大门紧闭,门口挂牌——此祠修缮,请信众下月再来!
阿檀眯了眼,紧盯青山祠的那扇朱门,颜正色浓,她走上前去轻轻闻嗅,还能闻到浓郁的漆味。
阿檀侧脸过去,压低声音:“警长,是新漆,才干不久。”
周钦之淡淡嗯声。
阿檀警觉地环顾一眼四周,接着抬手指了指围墙:“我先翻墙进去探探情况,警长,你在外头等我。”
“我与你一起吧,黑灯瞎火,里头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一人进去太危险了。”
“不,我一人才安全。”
周钦之疑惑挑高眉,阿檀继续说下去:“我人小身轻,翻墙过去闹不出什么动静的,警长你人高马大的,太显眼,别打草惊蛇了,再说了,就是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况才需要人留外面,要是你我一起进去都被逮了,叫天天不应,哭都没地方哭。”
她一番话有理有据,周钦之也不好再坚持,点了点头,谁知下一秒她又开口:“要是我被逮了,您可千万别放弃我,得下山找营救来救我啊。”
“何阿檀,你这么看不起我?”
阿檀愣住:“什么?”
周钦之低头审视阿檀,眼神冷肃认真,只道:“下山找什么营救?如果遇险,只管叫出声来让我知晓,凭我一人也能救你。”
月光之下,两人目光交汇,周钦之将她整个人都看在眼底,从额前的发,到尾翘的眼,到翘挺的鼻,到红润的唇,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而阿檀注视他的眼,似乎听到自己胸腔渐烈的心跳声,她不自在地咽咽口水,忙挪开视线往围墙处走去。
她嘟囔一声:“好,我信警长。”
阿檀整理好情绪,往上一纵,灵活攀上翻越过墙。
啪嗒!
阿檀双脚落地,她屏息凝神,躬下身子,蹑手蹑脚往前摸去。
第四十二章
远处嘈杂, 田间湖沼蛙声此起彼伏,近处又寂静,似乎连树顶落片叶子下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两者听起来矛盾,可掺杂一起,放到此情此景里,却又显得无比和谐。
阿檀潜入其中,虽刻意将脚步放轻,但踩上枯叶,还是免不了弄出沙沙声响。
陌生之地, 里头危险一概不知, 再加之如此月夜,阿檀提心吊胆往里行走, 审视之间, 摸清青山祠构造。
青山祠坐北朝南,石阶上来便是大门, 从大门进入是主祠,主祠出来中间为一庭院,里面生长着几棵葱郁香樟, 庭院后则是偏屋。阿檀走到主祠后门尝试进入, 可惜门紧锁着,她不信邪,从兜里掏了几下掏出根铁丝,伸手戳了几下。
锁芯往外一弹, 门开了。
阿檀面露狡狯, 抿唇笑笑,猫着身子入了主祠, 全然不知在背后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早已发现她的行踪,并正死死盯住了她。
青山祠是为宋福王赵汝愚所建,祠里才被翻新过,浓郁漆味扑鼻而来。
阿檀伸手摸了摸大木柱,手上没留下任何痕迹,看来红漆确已风干。
阿檀转了几圈,又从兜里掏出个火折子吹了吹,借着火光,阿檀又转几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收好火折子,鬼鬼祟祟摸到门边退了出去,打算再入后面偏屋,看能否发现些许端倪。
她站定,捣鼓了一阵,门锁咔哒一声锁上,阿檀吁了口气,耸耸肩膀转身过来,赫然发现身后,有个人正在庭院中央,不知站了多久。
那人一身白衣,脸不是脸,而是张骇人鬼面。
鬼面可怖,猝不及防,阿檀的心理没个准备,被吓得后退三步心脏狂跳。
阴风阵阵,吹尘扫叶,那鬼面人抬腿迈步,朝阿檀的方向一步步逼近。
她瞬间觉得寒从脚起,冷汗已然湿透了后背,阿檀慌乱恐惧,但只是瞬间,她便想到周钦之还在围墙之外,想到他话中的笃定,阿檀心里顿时安定了很多。
有周钦之在,他们就是二对一,任这个鬼面多大本事,擒住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随着鬼面人的前进,阿檀则沿着墙根一点点往旁边挪开,她迫使自己恢复镇定,眼珠转转,与鬼面无声对峙。
阿檀看着看着,突然觉得那鬼面熟悉中又怪异,像是在哪见过,可是思绪却滞塞住。
她咽咽口水,脑中风暴不止,眼前画面闪回,终于回忆起了为何觉得这鬼面熟悉,原是火神庙会那日,她与蒋浸月看的那出傩戏,目连救母里面的地狱恶鬼的面具。
他一步步逼近,阿檀挪无可挪,凭借记忆念出恶鬼唱词,顺便给围墙外提醒围墙外的周钦之前来支援。
她高声道:“阎君命我做鬼头,作鬼头,十鬼见了九鬼愁,行善的金桥走,作恶的打不休来骂不休,哪怕小鬼作对头!”
鬼面听着唱词脚步顿住,倏然间,围墙外有个潇洒身影从上跃下。
那鬼面人狡诈,一看此情形便知不妙,在逃跑前,他从身上掏了掏,然后往阿檀的方向狠掷过来,阿檀没料到这招,压根没有防备,那物体往心脏的方向过来,她慌忙闪躲,却还是没躲开,物什直接刺入她的身体。
阿檀怔愣几秒,低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腔上插住的物体,月光下,金属表面上泛着寒光。
是一把短利的匕首。
阿檀张张嘴,捂住胸口,暗红血液慢慢从手指缝渗出,一滴滴不间断,断掉的珠帘一般。
与此同时,剧烈疼痛袭来,痛得她双腿发软,天旋地转,直愣愣往地下倒去,阿檀以为自己要狠跌在地,要伤上加伤,却没想到落入的是一个坚毅温暖的怀抱。
阿檀眼睁睁看着鬼面逃窜却无能为力,她抬起手,哑声喃喃:“警长……别让他逃了,快追……”
在追击鬼面与抱住阿檀之间,周钦之没有丝毫迟疑,他选择了后者。
“你放心,他逃不掉的。”
周钦之的视线冷狠阴恻,死死看了鬼面逃跑的背影最后一眼,接着不费吹灰之力将阿檀横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