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身旁位置空空如也。她探手摸床被,是冷的,陆策应该离开有一会儿。
回103房间洗漱换衣,沈清洛对镜拍拍脸,轻舒口气去民宿大厅。昨晚对话犹在耳畔,想到要面对陆策,不免忐忑。
“项先生,您之前打电话预定的三间房,已经准备好。”新管家叫万巧,她逐步接替郑阿姨工作。
项宜轩签好押金单,拿到三把钥匙。
“表哥,想不到你愿意换民宿,”项依有点兴奋,“「鲸也」的条件呢,虽然比不上我们之前住的,但在禾木已经不错了。”
她朝许怿做了个怪脸:“许老板听了别生气。”
许怿笑笑,不置可否。
项依头晃一圈:“怎么没看见陆策啊?”
“一大早滑雪去了。”
天气条件达标,吉克普林雪场重新开放。项依拽了拽林如茵和项宜轩的袖子,你们想去滑雪吗?
林如茵刚要回答,就见沈清洛推门进来。
上回在斜坡,沈清洛甩他们个大冷脸,叫人好没面子,林如洇是以存了小小的报复之心。
“滑雪?我看你是想找陆策吧。”林如茵笑道,“他技术那么厉害,请他教教我们。”
项依也见到沈清洛,配合着:“人家和我们不熟。”
“我们搬来「鲸也」了,和他算是半个邻居,很快就会熟悉。”
沈清洛原本低头看手机,她杂志社的老师,主编张怀霄,让再改一版敦煌特辑的稿子。张怀霄五十岁出头,与当大学教授的妻子伉俪情深,顶着同龄人讶异目光,时髦地当了丁克。
张主编开辆“老头乐”四轮电频车上班,低调到根本看不出他是杂志界的业内泰斗,他平日乐呵呵的,唯独对待工作严肃刻板。
【敦煌特辑的主题是“重开千佛刹,傍出四天宫”,重点突出当下文物师的修复工作。交来的这篇,考据部分占比太大,得删改。】
【好的,明白。】
【听说禾木停雪了,正在修进山的雪崩路段,通行后我们就来同你汇合。】
正打字回主编,就听到林如茵的声音。
沈清洛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她一抬头,就看到项宜轩微微噙笑的嘴角,像一把淬毒的冷刀。
“沈小姐,这三位是店里来的新客人。”许怿看出项依对陆策有意思,但不知道沈清洛和他们也有交集。
“不用介绍,我和清洛认识的,同所大学校友。”项宜轩说。
许怿略微诧异,这人喊“清洛”语气熟稔,好像关系不错,但沈清洛态度截然相反,连他名字也懒得叫。
项宜轩不恼,转头问:“许老板,你们店里用的还是机械锁,安全吗?”
许怿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安全的,不过真要有人撬门,什么锁都不灵。”
项宜轩点头称是。
沈清洛无意和他叙旧,项宜轩又叫了一声“清洛”,她冷冷吐了句,“别叫我名字,我们不是很熟。”
项宜轩的语气,似是在忍受她耍小脾气,带着宠溺的妥协:“好吧。”
沈清洛转头就走。
项依狐疑不已,“表哥,再问你一遍,你真和那女的没什么?”
项宜轩盯着沈清洛离开的方向,“你也看到了,人家不理我。”
项依“嘁”了声,“你从中学开始交女朋友,加起来绕四号线一圈,沈小姐不会是其中之一吧?”项依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是不是你始乱终弃啊,所以人家看不惯你。”
项宜轩钱包敲了下她头,“别胡说。”
许怿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手指飞快给陆策发短信,你要被偷家了。
沈清洛强装淡定,实则脑子一团浆糊,她的脚步越走越快,回103房间,僵硬地打开箱子收拾行李,动作急匆匆没有章法。
打开抽屉,又见那支红宝石发簪。
沈清洛停下动作,理智归位。山路未开,她哪也走不了。
但她实在无法忍受和项宜轩这个定时炸弹同处一个屋檐下。
打开房门,走到外头,院落栅栏隔壁的马夫阔孜,正半蹲给马爬犁重新上漆。这是他拉游客的工具,来回一趟能挣一百多,得好好保养。
沈清洛同他打过招呼,“您知道这里还有别的出山路吗?”
阔孜放下油漆桶,抱起草垛上的保暖小马衣,给他家两匹老马换新行头。马衣是自家缝制的,涤丝纺内里,牛津布外层,中间填充棉花。
“姑娘,禾木出山路就一条路,发夹弯有段在抢修,冰雪也没铲干净,”阔孜拍了拍马背,“贸然出山危险咧,你就安心再待几天,等咱交管部门通知。”
沈清洛本来没抱希望,“知道了,谢谢。”
阔孜手一挥,“客气啥。”
说完,走到一根木桩边。上头放了只手机,界面停在某有声书软件,阔孜点了播放按钮。
他在听《水浒传》。
正在播放第三回 ,讲到鲁提辖三拳打死郑屠后,急急回到下榻地,收拾衣服盘缠和细软银两逃走。
播放到尾声,有声书说“毕竟扯住鲁提辖的是甚人”,阔孜自然而然接上,“且听下回分解。”,最后的“解”字念出了唱戏的拖腔。
沈清洛无声笑了笑,转身回房。
却见陆策漫不经心地插兜倚在门柱旁,不知听了多久。
“急着出山,”陆策上前两步,“这么不愿意见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