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洛回拥住他,“好。”
-
饶是陆策如何做好充分准备,当天夜里,沈清洛还是出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症状。她开始头晕犯恶心,任陆策抱着哄着大半宿,还是睡不着。
按照医学上的说法,水土不服,主要是由于生活环境变化导致,分为生理病症和心理病症。生理病症,主要是肠道反应,比如食欲不振、腹胀呕吐。而心理病症,则是情绪上的失眠焦虑。
沈清洛尽力说服自己,和陆策在一起,什么也别担心。可她无法控制潜意识中的害怕和焦躁,人也许确实会被年少缺失的安全感困扰终身。
陆策看她拧眉强迫自己入眠的模样,心疼得要命,问:“实在不想睡的话,我带你去顶楼露台,要不要?”
沈清洛不想走路,双臂圈住陆策脖子,嗓音虚弱无力,“那你抱我去。”
露台面积很大,一半遮顶,一半全敞。陆策提前叫人送来过一架家用望远镜,此时正好派上用场,他调好角度,问沈清洛,“看会儿星星,怎么样?”
看星星这件事,让沈清洛稍微提起点兴致。
以前觉得南十字星遥远不可及,现在却近在眼前。
夜间观星,比强迫自己入眠舒服很多。沈清洛不知不觉忘记时间,看了许久,偶然想转头与陆策说话,触及他眼底的疲色,突然想到,陆策也累了一整天。
“不看了,我要回卧室休息。”
陆策只当她真的困了,神情放松地笑笑,“好。”
说着手臂抄过她腿弯,想把人打横抱起来。沈清洛轻轻推开他,“我自己走。”
水土不服不是大病,隔几天自然转好。但沈清洛不知怎么回事,隔了两周都没好转迹象,反而失眠症状加重,脸蛋迅速消瘦一圈。
更糟糕的是,沈清洛吃不下东西。秘鲁菜闻名全球,利马更是有名的美食之都,然而富有创新精神的融合菜并不能吊起沈清洛胃口,餐桌上,她刀叉只动几下便放了下来。
陆策看在眼里,顿时也失去胃口。
远在北城的赵进菲不放心,基本每天与沈清洛保持一通电话,听女儿语气恹恹,便提出视频。
镜头里,沈清洛的消瘦肉眼可见,赵进菲有些担忧,“在那儿生活,是不是不适应?”
沈清洛摇头,“挺适应的。”
公司上午早会结束,赵进菲捏着手机立在落地窗前,沉思片刻,拨出陆策电话。
利马位于西五区,比北京时间晚十三个小时,此时才晚上九点多。Miraflores的白色别墅里,沈清洛在洗澡,陆策看到来电显示号码,合上房门去客厅接听。
赵进菲很直接,“清洛好像不适应秘鲁的环境。”
“刚到不久,水土不服,气候饮食还没习惯。”
“都到好几天了吧。”赵进菲说。
陆策这回沉默。
“要是清洛一直这副状态,她......”
“妈,”陆策突然打断,“我请了两个华人厨师上门做饭,下周一就到岗。”
其中一位,是早年随家人移民过来的温州人,会做地道的江浙菜。面试当天,厨师给沈清洛做了道酸甜口的松鼠桂鱼。
沈清洛被勾起食欲,稍微多吃两口。
也就很少的两口。
陆策无声叹气。
沈清洛不喜欢家里长住外人,保洁打扫完就离开,同样的,厨师也仅在备餐时间出现。别墅里,大多时间只有她和陆策两人。
赵进菲在北城中医院配了药方,专治失眠的安神固体膏,加急寄到利马。固体膏对沈清洛还算有效,吃了几天,勉强能凌晨一点前入睡。
今夜仍旧如此,她睡着的呼吸很浅,仿佛随时会醒来。
陆策悄悄起身,走到阳台外面。
利马这座首都很神奇,你可以把它形容为“建在悬崖边上的城市”,别墅阳台正对太平洋,一望无垠的海面沉静幽深,偶尔传来海浪拍击崖底岩石的水声。
陆策很久没抽烟,今天破了戒,掏出烟盒与打火机。
袅袅白雾散在黑夜,猩红光点烧到尾端,陆策深吸一口,磕灭烟头。不能叫他的宝贝闻见味道,得去漱口换衣服,陆策这样想着。
哗啦——阳台门忽然被拉开。
沈清洛睡裙外披了件陆策的薄外套,宽大有余,遮到腿根处。她先看了眼桌面,临时用于当烟灰缸的纸杯底部,散落稀疏的灰烬,和一根咬过的烟蒂。
嗯,只抽了一根。
冬季低纬度地区干燥的东南信风,携卷海洋的咸味,吹在皮肤不觉刺骨,只有微薄凉意,恍如北城的初秋光景。
沈清洛的裙摆在风中微微鼓动,她敛目凝神,又看向陆策,“是我的事,让你烦恼了吗?”
“不是,”陆策笑笑,扣住沈清洛手腕,另只手揽在她腰际,稍一使力,把人抱在腿上。
他嘴唇在沈清洛锁骨上亲吻,察觉她皮肤温度低,便抬起头,维持环抱的姿势,裹紧沈清洛敞开的外套,“我就是瘾上来了,想抽一根。”
沈清洛面无表情,“你说实话。”
熟悉沈清洛的人都知道,她周身溢出的温柔感,是出于骨子里浑然天成的绵软柔和,就算生气发火,也讲不来重话狠话,只稍稍提高音量,用一双湿润的大眼睛责备地望着你。
沈清洛的语气,明明毫无威胁力道,陆策却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