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尤其是经历高考的普通人, 谈及秘鲁,第一反应是高中地理课本反复强调的那句知识点,“秘鲁渔场的主要成因是上升补偿流”。沈清洛也不例外。
那些在地理试卷上画过的枯燥乏味的洋流图, 背得滚瓜烂熟的安第斯山脉环境特征,她只以为是应付考试。从没想过, 竟然有天会与丈夫一同踏上南美洲的土地生活。
沈清洛坐在书房,单手撑下巴,食指漫无目的地拨动桌角地球仪,找到秘鲁的位置。
秘鲁的海岸线很长,西边是太平洋,北部与厄瓜多尔和哥伦比亚为邻,南边接壤智利,东边则是大片覆盖的亚马孙雨林。
全然陌生的环境国度,说不慌张假的。
但想到陆策在,沈清洛的心安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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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策下班,走出大楼,忽然顿住脚步。
保安室外,赵进菲穿一件暗门襟白衬衫,外搭藏青色戗驳领切角西装套裙,干练优雅地抱臂等在车旁。
陆策叫了声“妈”,赵进菲微微点头,拉开副驾驶门,“聊一聊?”
“好。”陆策望她一眼,坐进车子。
赵进菲带陆策到一家环境清幽的茶室。一前一后,绕过正厅博古架,撩开竹卷帘到包间,赵进菲招呼陆策,“先坐吧。”
包间正中央摆放桃木桌椅,桌面托盘是一套两人份的骨瓷茶具。墙角方形高脚花架的裂纹青釉花瓶里,插了一枝翠绿的吊钟木。
赵进菲喊来服务员,点了壶产自苏州洞庭山的碧螺春。
“妈,找我是想聊关于清洛的事?”
赵进菲也不跟他弯弯绕绕,“清洛跟我说,她打算和你一起去秘鲁,我的意见是反对。”
陆策稍扬下巴,神色未变,“抱歉,这件事上,就算你反对,我还是要带她走。”
赵进菲眯眼审视对面这位女婿。
她看人很准,陆策确实爱沈清洛,但只对沈清洛本人有求必应,妥协求全。其余各位的意见,不在他的考量范围。
面对陆策这样的人,硬碰硬行不通,赵进菲打起谈判桌上的精神,“不先听听我的理由?”
“无论什么理由,都无法说服我,不必浪费时间。”陆策为她斟茶,语气尽量缓和,“妈,结婚时你放心把她交给我,如今也不需要有顾虑。”
“放心的前提是你们生活在北城,清洛在我眼皮子底下,想见就能见。”
陆策思索片刻,“我们之后生活在秘鲁首都利马,航线充足,你要想见她,我随时安排。”
赵进菲有时挺讨厌陆策的油盐不进。
赵进菲对秘鲁的印象,还停留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那会儿秘鲁内乱外患,国内治安差,加之秘鲁处于环太平洋地震带,还有遇到自然灾害的风险。
在赵进菲眼里,女儿和那片土地格格不入。
“陆策,你知道小时候的清洛,到了陌生环境是什么样吗?”
陆策沉默,沈清洛的童年,是他缺失的部分,不管用何手段,都无法补追。
赵进菲抿一口茶,娓娓道来。
童年沈清洛,是个不爱出远门的小朋友。她对于“远门”的标准,就是是否要过夜。
刚上幼儿园的沈清洛,对与父母相处这件事,尚且怀抱期待。周五下课,她背上小书包,随难得回家看她的赵进菲和沈柏乌,去隔壁无锡鼋头渚看樱花。
提前一晚住过去,酒店定在无锡市区。当晚,沈清洛怎么也不睡着,一会儿指挥沈柏乌换移家具位置,一会儿问赵进菲,有没有带她习惯用的那套床品和□□娃娃。
最后沈柏乌实在被她烦得不行,“清洛,安静!你再不睡,明天爬不起来看樱花。”
沈清洛大眼睛扑扇扑扇,没听出沈柏乌在酝酿火气,磨磨蹭蹭抱住他的手臂,“爸爸,可是我睡不着,能把能把床的位置移到左边,跟我小房间里一样。”
沈柏乌一口拒绝,“不能,这里是酒店。”
赵进菲困得连连打哈欠,“清洛,你到底要干嘛啊。”
沈清洛松开爸爸,爬到另一侧抱妈妈的手臂,“这间屋子,和我的小房间长相差太大啦,妈妈,你让爸爸帮我换一下位置。”
沈柏乌开了几小时车,困顿不已,声音带了不耐烦,“进菲,小孩想一出是一出,你别理她。”
沈清洛生气地在沈柏乌手臂打一下。力气很小,挠痒痒似的,沈柏乌懒得和她计较,侧身朝另边睡去。
赵进菲其实也很想睡过去,但沈清洛气鼓鼓坐在他们中间,模样有点好笑。
“清洛,就睡一晚,忍忍过去了。”赵进菲劝她,“为什么非得和你小房间一样呢?”
沈清洛纠结地绞动手指,“就是要一样呀。”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赵进菲也失去问话欲望,闭上了眼睛。
徒留床中间的沈清洛茫然无措,她勉强自己入睡,可一闭眼,总觉得周边有不知名的隐身物种在瞪她,不断提醒她侵入了其他人的陌生空间。
沈清洛越想越害怕,小手一边推一个,摇醒爸爸妈妈。
沈柏乌快被她搞得神经衰弱,半梦半醒间朝赵进菲抱怨,“你非要带她去看樱花,小孩子能看懂什么,吵得我头疼,下回不带了。”
赵进菲哼唧一声作为应答,也不知听没听到。
沈清洛不敢再打扰他们。可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硬撑到黎明时分,精神耗空,终于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