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市到苏州的高速上,一辆黑色保姆车飞驰。
小陆策摆起那张酷脸,“妈,我们不是来明市探望爸爸吗?现在又是去哪里?”
张端仪给丈夫回了条信息,转头看着不太耐烦的陆策,想笑。
“爸爸工作忙,我们去隔壁市逛逛,报纸上说苏州有一场广寒中秋灯会。”
陆策兴致不高,到了灯会现场,他的表情始终平淡冷静。张端仪比他投入很多,还买了一些手工小玩意儿,陆策陪了一会儿,没有再逛的欲望。
“妈妈,我在边上等你。”
张端仪喊司机跟着他。
陆策本来好好坐在休息区,谁知眼睛一瞥,就看到一个和他一般大的傻孩子被骗去弄堂。
司机去上厕所,陆策等不及他回来,径直起身。
沈清洛靠近那条黑漆漆的弄堂时,又后悔,“奶奶,我不去了。”
老妇瞧旁边人少,眉眼一竖,语气陡然严厉,“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还出尔反尔是吧,学校老师怎么教的?”
沈清洛乍然被凶了把,有点懵,看向同龄的女孩,她满脸冷漠,事不关己。
她就当吃了个哑巴亏,回头去找苏姨,忽然弄堂的黑暗处出来一个身材强壮的中年男人。男人朝老妇使了个颜色,老妇点点头,想上前抓住沈清洛胳膊。
沈清洛心跳到嗓子眼,她刚准备大叫,忽然身前闪出个小男孩。
男孩比她高些,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我已经找过警察了。”
老妇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策那是那张小小的俊脸,酷表情,一本正经说话时嘲讽拉满。
“老人家,我的意思是,我已经告诉过警察,你们把一个小姑娘骗进弄堂。”
老妇嘴角僵硬地扯了扯,“你这小子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等警察来了就知道。”
老妇斟酌片刻,朝中年男子下巴一撇,白了陆策两眼后离开了。
沈清洛松口气,她点了点陆策肩膀,很快又缩回手,“谢谢哦,你真的找警察啦?”
“当然是假的。”陆策回眸,看着如玉般的人儿,沉默良久,“你是苏州人?”
沈清洛不明所以,“是啊。”
“苏州的小朋友都是笨蛋吗,你们学校没有安全教育课?”
这叫什么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沈清洛对他的感激之情荡然无存,兀自郁闷了会儿,埋头从他身边经过。
陆策后知后觉说错话,鬼使神差地,跟在她后头往前走。
沈清洛走出几米,停下来,“你干嘛跟着笨蛋走?”
陆策又耍酷,双手插兜,“你这人真记仇。”
沈清洛下巴一扬,“笨蛋不会别的,就会记仇。”
按照陆策平时在学校的性格,遇见这种爱耍小脾气的,早就扭头走人。但今天中了邪,他的耐心呈指数级增长。
“行,我把骂你笨蛋那句话收回去,可以吗?”
沈清洛不依不饶,“你心里就是那么想我的,认为我是笨蛋,说出的话收回去也没用。”
陆策心说这小姑娘真难搞,比他在北城的小学遇到的所有姑娘都难搞。
还是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苏州养出的小姑娘格外别扭?
不至于吧。
胡思乱想之际,沈清洛已经沿长廊离开,手里不忘提她的灯笼。
陆策觉得她的背影可爱,没多想,追了上去,“喂,刚刚的话,是我说得不对,我跟你道歉行吗?”
沈清洛停下脚步。
“你是真心实意的吗?不在心里骂我是笨蛋?”她多少有点委屈,“我意识到事情不对了呀,就算你不来,我也要大喊呼救的,干嘛说我笨。”
陆策少见地想哄一哄人。
“我给你买糖果,当作道歉。”
沈清洛不吃陌生人递来的食物,更何况对方是与她年龄相仿的同龄人。
“不要。”
陆策环视一圈,“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吗?我都可以给你买。”
陆策忽然变得好说话,沈清洛的负罪感就上来了。严格追究起来,他确是来帮她的。
小孩忘性大,刚才被骂“笨蛋”的不适被压下去,沈清洛大事化小,“算了,不用买,我们就当扯平吧。”
陆策没明白,她是怎么扯平的,但当下也不敢问,否则她又气鼓鼓。
两个小朋友,站在河岸边对视,被工作人员注意到,“你们想放水灯吗?”
陆策见沈清洛眼睛亮了起来,对工作人员道,“放的,我买两个。”
工作人员扑哧,“小朋友,放水灯不收钱的,随机抽取幸运观众。”
陆策和沈清洛站在桌旁,在方正的水灯灯身上写祈福的话。
陆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眼神滑过,就看到沈清洛写的“希望爸爸妈妈都能幸福。”
“这算什么愿望?”
沈清洛瞪他一眼,“你偷看。”
陆策直接道,“字写得瓶盖大,我想看不见都难。”
沈清洛不理,埋头继续写愿望。她一点也不傻,前几天去明市海底餐厅用餐,她明显感觉赵进菲和沈柏乌的氛围不正常,就好像是陌生人一般。
她有感觉的。
只是大人们都瞒着她,在她面前装若无其事,她也只好继续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