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
她强调,
“我没有不愿意靠近你。”
说着,又抬手,用纸巾去拭他那道泪痕。
揪成团的纸巾没捏稳,一不留神脱手滚落。
手已经伸至他颊畔,图快,直接用指腹揾了把那道泪滴,连自己也未曾注意动作的亲昵。
辜恻只觉有片温热的羽毛拂过脸颊,一路引起心尖的颤栗。
他原本跌入渊谷的情绪缓缓回升。
这时才回笼神,自己竟一直牵拽着她手腕,忙松了开。
幸而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脸,没注意到他慌张的动作幅度。
被她直戳戳注视眼睛。
眼皮不禁闪了下,他强行说:
“是手太疼,我才那个的。”
“哪个?”
章雨椒一时没转过弯。
辜恻一噎。
埋低脸,话音含糊,
“哭。”
“哦。”
觉得自己反应不够明显,她立马加重语调,
“哦哦哦!”
“我知道的。”
暗自长长舒出口气。
后来辜家医生来接他去医院做检查,章雨椒目视渐行渐远的车辆,像打了场硬仗似的,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
经检查,辜恻骨头无碍,只是皮外伤要养一段时间。
众人皆以为他要居家修养,没成想翌日一早他便重返学校。
清晨轻飔中,拾级穿过看台夹道时,视线无数。
他里边是件短袖,方便纱布缠绕,校服外套易闷着伤口,只穿了一边,另侧则披在肩头。
孙冽夸张至极。
走在前面,又是给硬邦邦的看台座位铺屁垫儿,又是提着只保温桶,装着大补汤。
辜恻盯着座位那只兔子造型的软垫,额角抽搐。
“这是什么……”
“垫屁股的啊,早上坐着凉。”孙冽解释。
“扔了。”毫不留情。
孙冽嘴里嘟囔,默默拿给自己垫,又拧开保温桶盖,在一股红枣骨头肉香味中深嗅了下,说:
“那喝汤吧,这汤老钟带来的,他说给你补补。”
辜恻已经坐在看台,视线往下坠。
“不喝。”
孙冽头疼。
瞄见看台下遮阳伞阴影里的章雨椒,灵机一动,招手,
“课代表!”
章雨椒循声上来。
视线下意识落在辜恻带伤的右手,不过,被校服外套遮挡,透过敞开的前襟,隐约能看见手肘内侧的纱布,空气中的药味混入鼻息。
她目光挪看向喊自己的孙冽。
孙冽告状,
“课代表,他不愿意喝汤。”
在辜恻绞杀他的凛森眸光中,硬梗脖子继续,
“你劝劝恻哥呗。”
想想昨日校医室的种种。
章雨椒叹气。
孙冽是怎么觉得自己神通广大到能劝动他的,不过话说回来,她也带了盅汤想给他喝。
毕竟伤是因自己而起。
她昨晚打电话给家里做事的岚婶,请她早晨炖好汤送来学校,特地叮嘱,是给外伤严重的人喝的,一定要清淡再清淡。如今这盅汤还搁在看台下那张桌子腿边呢。
她问:
“你带的什么汤?”
“红枣枸杞乌鸡汤。”孙冽说。
来操场前,去校门口取汤时,岚婶圆胖的脸说起这道汤时,团团笑意,她怎么说得来着,“乌骨鸡汤,炖了好久,最后加了红枣枸杞,小姐你的朋友一定会喜欢喝的”。
和孙冽的并无差别。
她风中凌乱。
目光不经意擦过辜恻那双眼睛,心头浮过那里盛满湿漉汹涌的画面,哪还敢随意说点什么。
她招架不住。
故而随意笑笑,应付孙冽,
“不想喝……就,算了吧。”
说完回到位置。
对脚边保温桶犯愁。
要不给孟露吧。
想着,便将东西提起,准备去15班看台点。
刚直起腰,不期然被道身影挡住去路。
在清曙七点半的光线中格外清俊。
辜恻瞥向她提东西的右手,
“这是什么。”
“汤。”
“给谁的。”唇角微不可察勾了下。
“孟露。”后半句“本来是给你的”还没来得及出口。
便亲眼见辜恻腾地黯淡了面孔。
冷不丁丢下句,
“你气死我好了。”
背影孤寂。
有一瞬间,章雨椒自暴自弃,要她揣测辜恻那颗玲珑心,还不如去写奥赛题来得轻松,站在遮阳伞下的她,简直想仰天长叹。
倏地,有个本该泯灭的猜测重回心底:
辜恻,该不会喜欢自己吧?
这个猜测很快被挤出脑海。先不论她曾亲口询问过;再者,她也试探过,在他误食辣椒缺水时、选择住校时,答案无一例外倾向否定那头。
既如此。
那是类似自己从前对待朋友那般一度旺盛的独占欲?
也只剩这答案。
怪不得答孟露二字,顿如踩雷。
她一路追至体艺楼玻璃门门前。
气喘吁吁对刚揿完电梯的人喊:
“本来是给你的!”
辜恻回过头来。
隔着偌大空旷的体艺楼绿漆空地。
她继而将手里保温桶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