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打不过,重点对方家是他家的大客户,即使俩人有宿怨,他也只能躲。
辜恻就不一样了,他以前在国际学校出了名的狠,有时候看着模样清浅,一打架比狼还戾。
不过后来休学,改在赫文中学念高中,众人再提起他,不外乎是出手阔绰、矜骄贵气、成绩在一头一尾荡秋千……这些溢美的形容。
江湖关于他打架的传说也就越来越遥远。
“解决好了。”
“另外,你好吵。”
丁鉴哭诉戛然而止,没从听筒里清冷的声线中反应过来,电话那头挂断了。
从门厅而入,辜恻耷垂着的眼睫猛抬。
客厅沙发那,坐汤雯旁边,手拿着还剩半块的烤曲奇,朝门厅动静抬眼,腮帮停了咬动的,可不正是章雨椒。
空气流速变缓。
大眼瞪小眼。
汤雯关切的声音令章雨椒朝她看去,她起身惊呼,“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都伤哪儿了?”
前半句辜恻选择性忽略,“没受伤。”
汤雯拎起他骨节泛青的右手,章雨椒温静的视线也凝在这只手上。
他眸动,改口,
“受伤了。”
“雨椒,奶奶先给阿恻处理处理手,你先吃点心哈,有什么需要的就找秦阿姨,别客气。”
说罢汤雯拉他上楼。
“不用。”
瞥了眼章雨椒,她像被钉在了沙发上,往嘴里丢了半块曲奇,辜恻忽地闷恹,抽回手,兀自抬腿消失在楼梯。
“臭小子又犯轴了。”汤雯嘟囔,摆了摆手,随他去。
重新坐回位置,陪章雨椒尝点心,嘴上说得风轻云淡,实际她一直心不在焉的,又令姓秦姨去楼上看看辜恻怎么样了,喊住说:
“把药箱带上,他要愿意你就替他把手上伤口处理好。”
“哎。”
药箱囫囵个进去,五分钟后,拎下来的碎成了两半,里面瓶瓶罐罐也四分五裂。
秦姨一脸难色。
“少爷说,死不了。”
汤雯忌讳地蹙眉,叹了口郁结在喉的气。
见章雨椒视线似乎被扯动了下,便说:
“阿恻他这样吓坏你了吧。他有心病,过去送庙里清修过,我当时还骂他爷爷胡来,结果他回来还真的变回以前的模样了。”
汤雯欣喜的面色黯淡下来,“可也就一年不到,看样子又犯病了。”
她摇头,对秦姨吩咐,
“把万医生请来吧。”是辜恻的心理医生。
万福源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也住浮月湾辜家的房产,离主宅最近,迅速赶来时,像只圆滚滚的熊猫擦了擦汗。
他和汤雯打过招呼,定在楼下,面朝蜿蜒的楼梯,像是坚定了某种决心,哒哒哒上楼。
战绩是十分钟,那身沾了蓝颜料的西服算是报废了,下来的时候着实狼狈。
“老太太,他现在不适合干预,先等他情绪稳定下来。”
辜恻的心理医生换了又换,万福源是他从庙里回来,一直跟着的,估摸也不大能和辜恻聊下去。
汤雯不忍多言。
她只得谨遵医嘱。
“让雨椒去开导试试看?”是朱朋吉的声音,她刚从书房出来,“她和辜恻一个班,同龄人话题说不定多点。”
辜端义随后而至,他与汤雯的视线齐齐向章雨椒。
其实二老对昨日晚宴自家孙子给小姑娘出头的事有耳闻,回过劲来,都估摸着她对辜恻不一般。
但他们孙子犯病,那脾气没谁扼得住。
他们担心辜恻要伤到她,所以也不忍。
汤雯解围说:
“别伤到了雨椒,让他自己呆着好了。”
辜恻房间挪到了二楼,露天阳台也封了窗,并且秦姨知道规矩,已经把他房间的水给停了,以防浴缸蓄水。
他犯病的时候注意避着两点。
高地、大面积的水,就能挺过去。
章雨椒接收到朱朋吉示意的眼神。
倘若她能显现出在辜恻那的作用,对朱朋吉与辜家的生意合作,是绝对的有利条件。
当朱朋吉面,她第一次硬气。
眼观鼻鼻观心,“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开导不了他。”
话落,却见楼梯半中央奔下来一位佣人,朝楼梯拐角的视线盲区瞥了眼,
“少爷说,想见见他的普通同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普通同学”,格外用力。
章雨椒避无可避。
在一众视线中迈步。
那位传话的佣人,目送她的目光,像在看什么英勇就义的伟人。
准确来说是同情。
她刚刚好死不死在二楼擦花瓶,屁颠屁颠下楼,半道便被阴森森的少爷叫住,让她传话,一字一句,能把牙咬碎。
章雨椒走完楼梯,面对灯光暖白的走廊,忽想起来,她忘了问,辜恻房间在哪儿?
转身欲回去问一嘴,袖角猝然被攥。
有一瞬,辜恻食指触到了她的手背皮肤,很凉的温度。
像被夜里寒霜裹覆,冻得人下意识瑟缩。
章雨椒缩手的动作无异点燃了辜恻的偏拗。
他抓得更用劲,左手背青筋隆起,骨节散了血色后泛白。
“普通同学?”
他曾对柳叶开说,只要是她的,无谓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