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恻从小恣意畅豁,辜家两代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他也是极其有主见的,热忱舞蹈,不论文化课还是艺术修养课,他都驾轻就熟,一点就通。
也热衷于尝试新事物,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周身萦着比太阳还夺目的光辉。
这种状态在他父母死在他面前后陡转直下,用腐烂来形容他也不为过,像是沦溺在皮肉破裂的快感里,跟些混混打架。
夜里,又脆弱不堪,仿佛一阵风都能令他受伤。
当他站在三楼窗台摇摇欲坠时,辜端义当初差点撅过去。
后来听风水师说起一座佛气浓郁的寺庙,不由开始迷/信。辜恻被送去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辜端义咬牙狠心,还是命人将他架上车。
喜的是,在那清修半年,辜恻又是原先光风霁月的模样。
他重拾热情,放假会与三五好友去打电玩,带那种贯穿式耳钉,甚至还去打了个唇钉,一抹泛银光的亮。
辜端义见了老泪纵横,老伴骂他早晚宠坏孙子,可老伴背地明明也在擦泪。
原本,他还欲将头发染成蓝紫色。他们老夫妻俩都双手双脚赞同,给他约了发艺设计师,可某天回来,他又改口说不染了。
他们夫妻俩虽纳闷,以为是学校不允,但听他语气欣然,丝毫不见遗憾,也就没多过问。
后来,他说要给他补办生日宴,辜恻也答应了。
如今,隐隐有回到过去那些不堪的迹象。
辜端义不愿看他沉寂,有意让他去晚宴。
“不去。”提不起劲的声音。
钟渊在后面执筷沉吟,想到什么,搭腔说:
“听说朱家也在受邀名单里,朱朋吉有意培养她女儿做接班人。”
意味着她女儿章雨椒会到场。
原本冷淡的背影顿了脚步,回身,“几点?”
“什么。”辜端义一时愣住。
反应过来忙支会佣人把邀请函交他。
他对朱朋吉略有印象,女中豪杰,做锂电行业的,挺有头脑的一个人。
回公司途中,辜端义问助理,
“朱朋吉你听说过吧?“
助理上道,立马口头将朱朋吉的大致情况罗列了一遍,包括她早年离婚创业、今年把女儿接在身边、公司发展情况、女儿在哪上学如何如何。
末尾说到关键的,“朱总一直想约您见一面的,有些合作想谈,前段时间您行程满,您看,这两天要不要安排她跟您见面?”
“嗯。”老爷子私下不怒自威,“约家里,找理由把她女儿也邀来。”
“是。”
当天市北的慈善晚宴,由市里一位热衷慈善事业且德高望重的老者筹办,一方面给圈里提供拓展人脉的场所,还能给大家博个名声,另方面是为了给山区募集善款。
宴会聚集了橡北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朱朋吉属于新起之秀,身份勉强够得着入场券。
章雨椒被她捯饬得盘靓条顺,长发如瀑,一袭月白礼服,娇媚逸气。
刚到场就收获了诸多目光。
不过注视归注视,也没到上前打招呼的地步,这里讲究身份。
没哪个会自降档次,跑来搭讪。
搞不好让人觉得和你有交情,将来真有生意往来,对方反而容易拿乔。
还得朱朋吉领她一个个主动去打招呼。
章雨椒端着杯果汁,脸快笑僵了。
这个喊伯伯、那个喊叔叔,好在她记忆力好,过一遍日后若再遇上,都能叫准称呼。
她寻机去卫生间缓缓。
往脸颊扑了捧自来水,清醒了些,忽反应过来化了妆。
只得擦干水渍,取出粉饼补妆。
卫生间门“砰”的一声巨响,颤悠悠晃荡。
紧接进来个模样可爱的女生,淡桃色的晚礼服,怒气冲冲的,将包往洗手台面一撂,高跟鞋像在剁肉馅儿。
“无语无语,什么乞丐也好意思往上扑!”
毫不在意旁边有外人,一通发泄。
章雨椒耳朵遭虐,也不想偷闲了,迅速补完妆朝外去,走出昏暗甬道,才明白过来女生所谓的“往上扑”是什么意思。
辜恻被人团团拥簇了。
西装是不掺杂质的白,人群里,将他衬得清冷又贵气。
年纪大的也在旁殷殷热切,说着“小时候叔叔抱过你”、“长这么大啦”、“我跟你家二爷是老战友咯”、“唇钉蛮有特色的哇,年轻人的审美果然日新月异呐”。
不知谁没眼力见儿说了句“令尊令堂怎么没见着一块来,看来辜少爷年纪轻轻也能独挡一面了”。
属于拍马屁拍断了马腿。
辜恻早两年父母双亡,在场无一不避讳类似话题。
大家品出辜恻脸色极冷,各自讪讪离开。
辜恻懒散坐在一张意大利沙发上,一堆人鸟兽散尽后,唯独剩个瘦猴儿似的男生半蹲在沙发旁。
他苦哈哈说:“恻哥我终于见到你了。”
“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国际学校都没人罩着我了。”
“少贫。”辜恻淡淡吐声。
瘦猴儿名叫丁鉴,他嘿嘿一声,放低声音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
辜恻微蹙眉,结结实实朝他肩膀窝了脚。
力道挺重,丁鉴一时没蹲稳,倒了下去。
辜恻收回脚时,余光敏感,扭头见章雨椒站在不远处,盯着他那条踹人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