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辜恻打字回她的。
“坐着不会难受?”
-一点也不。
辜恻仗着章雨椒不在身旁大话连篇。
-我完全能适应尾巴。
浑然不知刚才艰难咬牙含进去的画面被一览无遗。
章雨椒本不欲再逗弄他,毕竟公事要紧,但他越这么说,她越想看他失态、破防到眼角迷蒙。
办公室也能连到会议室尾巴的私密蓝牙,她这部手机连过有权限,一点便跳出“连接成功”。
她划到控制界面,拇指在I、II、III之间迟疑一瞬,最终按下II键。
“嗯……”几乎是立刻,猝不及防的阵势,令辜恻牙关溢出声低哼。
“截止今年六月份,销量同比增长30.28%——”
部门负责人被陡然出声的辜恻吸引目光,偏首朝主座看去。
辜恻原本漫不经心歪靠椅背,时而回手机消息,时而关注会议进程,但此时,手肘打平死死撑抵着桌面,原本清丽的眉宇皱出浅浅的沟壑,唇角也抿成薄线。
部门负责人以为他对这组数据不满意,顿时噤声等他下文。
早在最初,全公司无人看好半道空降的高管,但辜恻担任总经理至今,数据能证明一切,有些人就是天赋高,稍有指点便能搅弄行业风云,渐渐的,大家也就心服口服,不敢置喙。何况,公事上,辜恻与辜端义是一脉相承的冷情严谨。
半晌。
辜恻将声线克制平稳,忍回眼角泪渍,抬首,淡声询问,“各产品增幅怎么样?”
部门负责人后背汗涔涔,总算重拾声音继续汇报。
将近一小时的会议结束,座位上,各部门高层见辜恻仍坐在位置一动不动,也都不敢随意先离开。
直到抵额垂首的辜恻朝外扫了扫手指,大家才纷纷散去。
会议室外,余峰久等不见辜恻身影,寻进去。
只见辜恻额头枕着臂弯,面朝地板,另只手朝外伸展,终于抓到点什么,指骨死死攥紧桌沿,力道大到指甲盖血色瘀积、骨节白惨惨。
“辜总,您没事吧?”他担忧。
辜董事长千叮咛万嘱咐他,总经理的身体第一,公事第二,他不敢多耽误,立马拿手机欲拨急救电话。
“我没事,”被辜恻制止,“胃不舒服,缓缓就行,你先出去。”
不知道是否埋着头的原因,余峰总觉他嗓音哑得快要冒火星子了。
“可董事长吩咐过,要——”余峰话出半截,被辜恻冷声打断。
“我说,出去。”
余峰只得收起手机,忧忡离开会议室。
“椒椒,我其实,我受不了……”辜恻快要被折磨死了,好几次欲低哼出声。偏偏章雨椒在耳机里威胁他,出声的话,惩罚是换挡,天知道这一个小时他几乎快将椅子扶手抓烂,快将唇肉咬出血。
耳机那头,章雨椒低浅哼笑,明知他饱受摧残,还语气悠悠问:“那,要关掉对么?”
“嗯……要。”辜恻已经难以凑出句完整的话。
耳机那头暗笑一声。
终于,他喧嚣的世界安静了下来,他整个人仿佛在汪洋里被涤荡了一遍又一遍。
从会议室回办公室这段路,员工眼里再清冷峻拔不过的身姿,却在关上门那刹,抑制不住发软的膝盖往下坠。
他泪眼朦胧,虚蒙的视野里,是一双红底黑色的高跟鞋。
缓缓抬起视线,章雨椒捏着手机,像个扳回一城的捕猎者,意气风发。
另边。
会议结束照例有公司保洁推车进会议室清扫。
保洁一不小心,撞倒主座原封不动的一杯水,尽管他眼疾手快扶稳杯子,还是不免洒了些水在皮椅上。
这张座位只有董事长或者总经理能坐,他连忙拿干净的布擦拭。
擦了许久,不禁纳罕,洒的水有这么多?
彼时的总经理办公室,遮光幕布降下,满室昏沉。
倘若有人无意推门,会发现他们平日清冷疏离的总经理,衬衣一排纽扣只剩尾梢那枚还扣着。
看似座椅侧对办公桌,而他正靠坐在位子上,抱着整月未见的妻子,下颌轻吻妻子柔软发顶,表面再正常不过的画面。
实际,被办公桌遮住的下方,他分腿叉坐着座椅,被章雨椒越挤越贴紧椅背。
但又有谁会不敲门擅闯进去呢?这一幕注定掩藏在黝黯一隅。
但那扇门无人打扰,不意味内线电话能消停。
电脑显示屏旁边的内线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章雨椒缓了下来,示意他。
“接吧,可能有什么急事。”
辜恻掀开湿红的眼尾,猫似的温吞吞瞥了眼电话。
伸手去够,还差一点。
章雨椒脚后跟蹬了下地面,想挪动椅子靠近点,但未动分毫。她才想起,为方便,万向轮早在最初就被他们固定死。
她只能看辜恻再一次歪过身子,伸长手去够电话。
明窗的幕布过滤进灰蒙蒙的光,映得他颀长的颈线极其漂亮鼓惑人。
“说。”他总算够着,开腔却耐性欠佳。
纵使余峰再三考虑没去敲门,想着总经理可能要和太太温存,但也不敢耽搁辜端义的嘱托,他的岗位甚至比某些高管工资还高,回忆起辜端义的告诫,他还是拨通了内线电话。
“我买了胃药,现在给您送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