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拿到旧户口簿的?”
这话一问,章雨椒肉眼可见情绪低沉。
她借口银行给公司贷款政策有变,需提供户口簿原件。朱朋吉警惕性极高,起初只肯给她传扫描件供她打印。
但她做得极其自然,进一步圆谎说这是和另个银行首次合作,一切都需要过目原件,二次合作复印件即可。
朱朋吉也常和银行打交道,知道银行贷款类别不同,银行方所需资料的繁琐复杂程度也不同,也不想耽误公司大事,到底将原件寄给了她。
带着资料办理好准迁证之类的手续,落户在北城后,原户口簿的她已经销户,朱朋吉那始终要瞒不住。
包里电话锲而不舍震动,一如她印象里朱朋吉该有的滔天怒火。
“接吧,椒椒,领证先缓缓。”
稀奇的是,火急火燎催她出发的辜恻,此时竟能说出“缓缓”二字。
章雨椒终是接听。
“你在哪儿?”电话里朱朋吉并未如她想象的怒意,反而语气平静。
“橡北市。”她答。
“跟辜恻在一起?”朱朋吉直截了当。
“嗯。”
“回家一趟,带他。”朱朋吉撂完话挂断电话。
“怎么了?”辜恻见她握电话沉默,关心电话内容。
“让我带你回家。”章雨椒扭头。
故作轻松将手机撇回包里,继续说:“不想回,这么多年都没回,也不差这一次,我们走吧,赶在上午把证领完。”
“回吧,椒椒。”
辜恻将手指穿过她指缝,紧紧扣住。
“当年两家亲近、到后来有联姻的想法,到底责任在我,是我默认爷爷这么做的,朱阿姨不过顺势而为。”
“是我太贪心,想要借此把你留住,才演变成两家决裂结局。”
两人已经边踏入酒店大堂,泊车门童已经将车停在最近的幕墙下。
辜恻打开副驾车门,此时的他丝毫不见夜里的温软如水,反而沉稳似峻山。
“所以,理应由我解决现在的僵局。”
“起码朱阿姨的公司不应该是这个发展态势。”他说。
章雨椒站着没上车。
若说愧疚,她的确对朱朋吉一落千丈的公司营收有愧。
但是,她仰头,“可我们在一起,她无权干涉,就和我小时候她不闻不问一样,现在也无权过问。”
她感激朱朋吉救她于水火,又消除不了心底对她积压的埋怨,矛盾至极。
“说得对,那椒椒的低落又是因为什么?”
他一眼辨获她那点愧疚心理,接着徐徐道。
“先消除椒椒的愧疚,至于将来,椒椒想和朱阿姨怎么相处、想不想要朱阿姨认同,我都听你的。”
章雨椒被说服。辜恻载她回到朱家,经年未踏足的地方。
意外的是,菜肴丰盛,朱朋吉如沐春风。
“你们俩呐,真是命定了要在一起,分分合合还是走到了一块儿。”
她笑着将两人迎进,往餐桌走。
甚至不提迁户口的事,反而直问:
“什么时候有领证的打算?”
“过……”
辜恻话被章雨椒直戳戳打断,
“今天。”她答。
朱朋吉不愤懑,反而笑意愈浓,坐下边说:“那我这餐饭准备不巧了?耽误你们去民政局了吧。”
“坐呀,阿恻。”边伸手示意他入座。
见状,章雨椒和辜恻对视一眼。
彼此对她的热情心里都有数。
果不其然,饭毕,朱朋吉将她喊入书房单独谈话时,一切都按她揣测豁然开朗
——昨夜,汤雯已先到访过朱家。
朱朋吉到底是个商人,前一秒可以恨之入骨,后一秒也可笑意盈盈。
她站在窗畔,单薄的身影坚毅又寂寞。
“雨椒,生意嘛,没有永远的朋友和敌人。”
“辜家不计较我买通人扩散消息。”转头,见章雨椒在状况外,她“哦”了句,“你还不知道?买通送餐的是我做的。”
“辜家老两口真是把孙子当眼珠子疼,不仅不计较,还重提了入股的事。”
章雨椒面色复杂。
朱朋吉望着广阔无际的江景,声音悠长许多,“如果雨椒是我,会怎么做?”
她眸色锐利紧盯她几分,勾唇笑着,视线沿江岸逶迤至尽头。
“我知道,雨椒的选择会跟我一样。”
“因为,我们是同类人。”
“就如当初我为事业留你给章耀辉,你为事业抛弃辜恻一样,我们不愧是母女。”
“对吧?”
她眉间沟壑消失不见,仿佛重拾当年的意气风发。
章雨椒脸色苍白,唇瓣张张合合,最终扯了扯嘴角,嘲弄低喃。
“起码我回头了。”
抬头,“妈妈,你其实有回头爱过我吗?”
朱朋吉顿时变了脸色。
章雨椒离开了朱家。
比起朱朋吉又因两家合作笑意相迎,她竟更渴望她因自己迁户口流露怒意,这是什么受虐心理?朱朋吉重拾辉煌,不正好抵消她内心的愧对吗?她还在失落什么?
车里,辜恻一下又一下抹她眼角的泪。
“走吧,领证去。”
她揩了把泪,语气坚决,又渴望。
作者有话说:
朱妈妈绝对以利益为先,她和椒,不可能像别的母女那样真正温情,不过没关系,椒椒也可以独立,也有自己的家了,一定会甜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