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貌似被冷空气冻红。连那只手,指腹、掌沿也血色堆积。
等等,他手里拿着的,是自己的笔记本。
用一把应酬时抓在包里的巧克力糖,拜托门口玩滑板的小孩去签名的笔记本。
笔记本被他伸手,递在面前。
页脊别着只钢笔,所展开那页,正是他草书似的签名,力透纸背。
凛冬里,纵使被冻到直挺的鼻尖晕红,他的神情却仿佛染上那枚金属唇钉的寒意,黝黑沉眸望着她,犹如深潭。
章雨椒处于讶异中。
他是怎么准确无误找来这,又从哪看出笔记本属于自己的破绽?
一时举着烟忘接,燃烧的灰烬被风吹断,糊落在纸张黑色笔迹上。
章雨椒顿时目露紧张,一把接过,手背拂却好几下。
再三检查笔记本,确认烟灰没有损坏签字那页才安心。
风滚地面落叶,窸窸窣窣。
她却清晰捕捉到辜恻发出的一声冷嗤。
随即,他凉薄的唇瓣轻动,淡声促狭,
“章小姐何必让个小孩来签。”
“难不成担心我不给你签么?”
章雨椒“啪”的捏合笔记本,掀眸,故意任期打量,徐徐应付着,
“人多,我懒得去挤而已。”
说罢,扬了扬手里黑色笔记本。
“我一个客户送的票,拜托我签名的事,谢了。”
洋洋洒洒两句话完,遂去拉车门把手,准备驱车离开。
猝不及防,身后一股反向力道甩向车门。
“砰!”
“咚!”
第一声是半开的车门被辜恻关紧。
第二声是章雨椒后背抵撞车门的声音。
“章雨椒。”
他钳制她手臂,低眸睇凝,一字一句,愠怒到沉声,似乎欲将每个字拆吃入腹。
章雨椒抬脸,强调,“章小姐。”
有点以他之矛攻他之盾的意思。
几乎是瞬间,辜恻泪线静悄悄淌落。
他失态得太突然,尽管已经撇开脸掩饰,也无济于事。
有些事,有些话,辜恻自己可以做、可以说。但如果章雨椒反唇相讥,仅仅一个“章小姐”,立刻能令他溃败到无处遁形。
就是这么别扭、矛盾。
章雨椒将他晶亮湿漉的侧颊尽收眼底。
总算抵消与其拧挣的势头,但语气依旧不算轻柔,
“不是你要喊的么,哭什——”
话音戛然而止。
辜恻扭回脸,那双眼瞳红得发沉,宛若广袤原野起火,将天边映照通红、沉重。
昏瞑里,辜恻俯头,亲了下来。
准确而言,是重势啮咬。
摩擦、碾揉、呷咬在柔软的唇瓣。
直到章雨椒松开齿缝,用舌尖勾弄他的,这场混着眼泪咸味、彼此津液的“战役”才渐渐变得缱绻。
空气冷冽,呼出的气息化作白雾交缠缭绕。
辜恻将她手里的笔记本、烬灭的烟蒂顺走,放在车顶,他的手很冰,执她手伸进他毛衣后背里时,章雨椒有刹那间的清醒。
但很快,早已解锁的车门被他打开,几乎是半推半倚,辜恻躺在了后座椅,一汪潮湿朦胧的眼睛深望她。
深色卡宴掩映在夜幕下漆黑树影里,偶尔,模糊的汽车轮廓仿佛随枝木被风刮动,风急骤那会儿,一时分不清是车身树影动,还是车动。
月光泛泛,梧桐林外一抹车灯远远驶转,拂过后座车窗。裙边,辜恻嘴角晶熠转瞬即逝。
作者有话说:
咳咳……(纯洁脸)
第64章 64
◎钢笔,气球。◎
午夜时分, 章雨椒把叠折至大腿根的裙边褪下,稍微捋顺平肩毛衣和裙摆褶皱。
下车关门边说:“我到外边等你把衣服穿好。”
梧桐林路灯稀疏,这片离得最近的一盏路灯也在数十米开外。
章雨椒拾起从车顶滑落在车轮旁的笔记本, 站在昏黑暮色里。
约莫十余分钟, 辜恻从她身后给她披了件大衣, 方才脱在驾驶座椅背攀挂着的那件。
回过头,辜恻已穿戴妥帖, 八角帽、衬衣领结、毛衣坎肩大衣……看似和来时并无差异。
除了声线还掺了点力竭后的嘶哑。
“要重新签么。”
他手里是那只漆色钢笔。
一开始在连同笔记本在车顶, 后来被拿进车里,用消毒纸巾擦拭过, 现如今又在两人眼前。
不知是否是错觉, 夜色下, 钢笔似乎比给他签字时要锃光瓦亮许多,兴许是摩挲无数遍的缘故。
章雨椒脑海画面连篇回映, 一时未接。
辜恻耷睫,不由得忆及数年前那句话。
“是的。厌烦”。
黝青的眸色丝丝难堪,金属笔身的刺骨冰凉仿佛再一次令他羞惭。
然而, 此时却无凌乱的衣裳可遮掩面色, 也无后座椅可用力抓扯到真皮塌陷。
他手心仿佛变狭变窄,钢笔仿佛又一次回温, 一点点灼烧。
“用手帕擦干净了。”他垂眸低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章雨椒淡淡应了句。
他只觉手心一空,那只犹如烫手山芋的钢笔被章雨椒劈手拿走, 重新别回笔记本页脊。
“没摔到签字那页,”她开驾驶车门,“不用重新签。”
笔记本在接吻时被搁在车门顶端, 稍微有点斜坡弧度, 某个时段, 掉了下来,声响在一片燥热中隐约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