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触及到辜恻扬起眼皮,里边醉眼迷离却又凄哀的眸色时。
他不由放低语气,“别喝了。”
他打不通辜恻电话,后来电话给平素跟他的保镖,才得知他行踪。
他们这群好友都知道,章雨椒走了、订婚黄了,请柬彼此家里都还搁着。
“给我。”辜恻恹声。
钟渊拿杯子给他倒了小半杯,“拿这个喝。”
“喝慢点。”
“我喊了孙冽他们过来陪你喝。”
然而辜恻怎么肯听。
不等其他人赶来,半瓶酒很快见底,他要开新酒,被钟渊夺走。
争抢中,酒瓶“哐啷”摔地,碎裂,酒液淌了一地。
辜恻怔怔盯着流逝的酒。
明明这瓶没了,可以联系经理再往包厢送酒,可是,他情绪突然就崩溃了。
“为什么不让我喝……”他低声喃喃,手心掩面啜泣。
钟渊跟他一块长大,是他倨傲、恣意的见证者,哪怕生气,顶多撂冷脸不搭理人罢了;再往后,跟人打架也是副张扬桀骜的模样,什么时候见他哭过。
钟渊一时怔愣,被喑哑的抽泣扯回神思,忙说:
“让你喝让你喝,我这就让经理送来。”
辜恻陷在莫大的凄怆中置若罔闻,掌心抬起张泪涔涔的脸,
“我很烦对么……”
“你们心里其实都觉得我很烦,是不是?”
钟渊仿佛被他的哀色感染,惆怅皱眉。
“怎么会。”他温声。
“在南城,孙冽每天不知道要跟我念叨你多少遍。”
辜恻垂首,脑海画面一帧帧回映——
我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你。
是的。厌烦。
他沉溺在做/爱濒死的白光里,他越失态、潮红、甚至颤抖、嗓音嘶哑,章雨椒眸色越亮越亢奋。
他把那当做着迷、喜欢。
在她房间,甚至解开衣扣想用身体触碰,渴求她将目光转向自己,结果废然。
反正都是演戏,跟任何人做的没差。
这句话在他脑里回放无数遍,他崩溃到声音破碎。
“我很恶心。”泪淌湿指缝,他说。
钟渊领口仿佛紧绷,他喘不过气,哑声,“不会的,我们都觉得你很美好。”
辜恻一遍遍自我怀疑。
钟渊一遍遍否认。
等孙冽他们赶来,辜恻酒精犯作,昏睡过去,钟渊将他搀托着弄上自己的车。
把他手臂从肩侧放落,欲系安全带,却听辜恻委顿的声音:
“蛇不见了。”
孙冽站副驾门旁,“什么蛇?”
丁鉴听岔,又惊又慌,“有蛇?”
辜恻失魂落魄圈握车钥匙。
“这里,这里的蛇不见了。”他指着上边空荡的圆环。
“我要找。”
“快帮我找回来。”他踉跄要下车。
孙冽高中是他同桌,灵光一闪,“我知道了!恻哥以前书包拉链有个挂坠,好像是蛇的样子。”
钟渊有数,所谓“蛇”,是望舒广场章雨椒送他的。
大学他不背书包,将挂坠摘了,吊在车钥匙那随身携带。
都以为是掉落在包厢沙发、或来回路上。他们知会酒吧经理领工作人员一块找。
半天,无功而返。
一行人重新聚回车旁,方察觉本被按回副驾、昏醉的辜恻不知所踪。
慌忙找寻间,不知谁喊指法拉利车窗高喊,“这儿呢!”
开门一看,辜恻枕方向盘醉昏昏,手里攥着的,正是他从哪角落找回来的、脏兮兮的翠青蛇挂坠。
……
九月初,舞蹈学院报道。
辜端义本以为辜恻拾不回精神去北城,正联系校领导办请假。
辜恻却提行李箱下楼,白衣长裤,额际发丝黑亮,瘦削的脸神情寡淡。
在他和汤雯惊愣的目光里,稀松平常开口,
“我十点的机票。”
他们对视一眼,眼含泪水,“好好好,爷爷送你去学校。”
然而,深夜,辜端义便接到辜恻电话。
电话里,那边似乎空旷寂寥到回音清冷,
“爷爷,我想出国。”
辜端义心滞,也只能握着电话试探,
“去哪儿?”甚至没敢提那个国家名。
“除了瑞士。”
他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应该会有个短暂见面,应该!能写到。
第60章 60
◎短暂重逢。◎
瑞士洛桑。
傍晚暮霭宽阔, 灰蓝的薄云里飘荡着一片透明月牙。
街道旁,红瓦灰墙,槭树翠郁, 在微风中生机勃勃。
章雨椒抵达瑞士有一周了。学校九月开学报道, 她这段时间住老城区, 傍晚出门,穿过帕吕广场, 逛逛中古小店, 或者在玩具店买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国内电话卡被取下彻底尘封在抽屉里,她仿佛与世隔绝, 没有电话、消息。
要论有什么不习惯的, 大概是早餐, 她适应不了法式早餐,通常买杯咖啡当早点。
回来时, 会碰见遛完狗上楼的邻居老太太,每天,怀里的鲜花不重样。
今天是朝露欲滴的郁金香, 老太太用法语跟她打招呼:
“早, Eloise.”
“早,花很漂亮。”章雨椒夸。
老太太随和, 抽了支饱满的嫩鹅黄郁金香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