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恻来了。
盛夏,他穿了条到膝盖的运动短裤,坐在她刚起身的床沿。
手腕绑痕隐约还有圈印子,左膝摔伤的淤青已经很淡,小腿白皙颀长,随他起身,脚后跟肌腱一施力,两边凹痕明显。
章雨椒往后退了一步。
辜恻尽收眼底,面色黯淡。
“他们断了你的电?”
朱朋吉刚开门给他进来时,卧室闷热不堪,不过很快,空调又将冷气送入。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逼我回头。”
扪心自问,辜恻越投入这段感情、甚至牺牲自我,她越惭恧,她无疑是玩弄人感情的坏角色。
但此时,她无端生出股愠怒。
大概是机场辜恻的剖白刺激到她,就好像,谁都可以通知朱朋吉,但,怎么能是他呢……
可明明感情里,她才是理亏的那一方,她有什么资格阴阳怪气。
辜恻沉默,他卑劣将人逼下,事至此,似乎没有辩驳余地。
“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室内已经通电,辜恻伸手,想牵她去浴室。
章雨椒背过手腕,避开触碰。
接连落空,辜恻指骨掬缩,低眸怔怔盯着拢了团空气的手心。
“我们已经分手了。”
章雨椒尽量心平气和,说完整机场被他打断的话。
“椒椒是觉得,分手我就会同意么。”
他眼角泪水无意识淌落,晶亮的一道痕迹蔓延进脖颈,声音空灵像失去灵魂。
“为什么,我都已经接受你不喜欢我这个事实了。”
“你连骗骗我都不愿意。”
他眼神空洞,漆黑瞳眸一眨不眨,剩一簇簇泪线将睫毛涟得黑亮,嘴角沾染泪渍而湿红。
“你很讨厌我是吧。”
他扭头,“如果我偏要牵你呢。”
“像这样。”
说罢,固执将她手腕攥入手心,手背青筋因用力而隆起。
男女力道悬殊,床上的事,说到底,只是辜恻心甘情愿在身下被她玩而已。
她挣扎无果,手腕依旧被他烙铁似的箍在虎口。
“每晚你操/我的时候,也是厌烦么……”
他神情木笃笃,眼皮机械般翕歘,泪水滴落,衣裳前襟很快深色斑驳。
“你先放开我。”章雨椒冷声。
他偏拗反而越牵越死。
她瞥开脸,被窗外光线刺得眼痛,“是的。厌烦。”
旁边窸窣声响,倏地,手心一片潮湿温热。
辜恻执她手贴他脸颊。他衣裳一排圆粒纽扣被解开,冷白劲瘦肌理一览无遗。
章雨椒眼波平静。
辜恻不死心,执她手绕向自己后腰。
“辜恻!”章雨椒挣扎抽手,低喝。
辜恻置若罔闻。
他后背衣服拂她手背。
“啪!”一声脆响。
空气死寂。
辜恻左脸颊红惨惨,浮在腴白冷肤之上。
章雨椒手心发麻、颤抖。
良久。
“抱歉。”
她找回声音,终究为自己一时没抑制住的暴行道歉,她最厌恶的暴力。
辜恻摇头,至此,神情终于找回点色彩,“手疼么。”
他执她另只通红的手察看。
空气里,传出再也抑制不住的凄咽。
“椒椒。”
“椒椒。”
“别不要我……”
灼烫泪珠滚入她手心。
作者有话说:
喵的,差点把自己写哭。
第58章 58
◎诀别。◎
八月中旬, 盛夏流火,室内冷气流淌。
被关房间一个多月,章雨椒清减不少, 她坐在飘窗, 任由黄昏余晖从发梢沉到脚尖。
卧室趋于昏暗, 窗户灰青,倒影模糊。
距离辜恻来找她过去一个多月。
她将他扣子一粒粒扣拢, 奋力推出门的。
起初, 她撼动不了辜恻的身形,直到她脱口吼出:
“我对你只有利用”、“我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你”——
辜恻身体倏轻, 仿佛被剥离竹骨的风筝, 轻轻被她推搡, 就失魂儿似的置身门外。
她将门“砰”关紧、反锁。
自从辜恻来过,朱朋吉倒是没再断电, 每日三餐岚婶也按时送来。
这段时间,除了房门外雷打不动两个壮汉保镖死守在那,她没有自由, 生活条件比起小时候, 已经算优待,起码朱朋吉不会动手打人。
想到这, 她垂眸,恍惚间, 左手心似乎被一片热辣烧灼的痛楚侵蚀。
夜里,她不止一次梦见从前。
章耀辉高扬手掌,结实捆了巴掌在自己身上, 就跟往牌桌摔牌似的轻易, 却足以令小时候的她狠摔一个趔趄。
她摔向桌腿, 迷糊的视野里,章耀辉无限放大,成了巨大的怪物,一脚能把她踩扁。他扬起手臂,还要掴她一巴掌。
画面陡转。
章耀辉的脸变成了自己,她高扬手臂,地面的人成了辜恻。
每每这时候,无一例外通体一激灵,惊醒后再无睡意。
她变成了自己最憎恶的怪物。
“小姐。”何岚叩门边唤。
飘窗靠坐的章雨椒回头。
何岚手里托盘是今日晚餐,精致丰盛。
但她瞧见门边柜放凉的午饭不禁叹气,“小姐你怎么中午又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