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入户门那刹,他想起昨夜开瓶器似的东西,入客厅一看,果然,还躺在沙发角落。
吃一堑长一智,他拾起,不想再被章雨椒发现,否则太难捱。
视线落向斗柜,想着搁那好了。
于是,拉开了最后一层抽屉。
一本欧洲交换生手册映入眼底。
时间凝滞……
“喂?喂?阿恻?”电话里荡出汤雯的纳闷。
“信号不好吗?怎么半天没声音……”
辜端义的声音响起,“估计是进电梯了。”
“那小子不是说要拿车钥匙去接雨椒试菜嘛。”
-
车内。
章雨椒刚联系完瑞士那边公寓的事,电话一挂,发现朱朋吉竟打了三个被占线的电话给她。
不等她回拨,来电显示挤进屏幕。
“喂,妈妈。”她接起。
“你要去瑞士?”朱朋吉劈头盖脸质问。
办公桌电脑屏界面停留在京大官网,一则“欧洲交换生项目候选人名单”赫然于眼前,她面色彻底森冷。
听对方具体到国家,章雨椒自知事情败露。不过没关系,她邀请函拿到、公寓联系妥,只等订票出国。
“是的。”她称。
“要不是王院长跟我聊起这事儿,你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朱朋吉怒不可遏,“你还对订婚的事耿耿于怀是吧!”
原来是王院长跟朱朋吉透露的,事到如今,也不算秘密了。
她本意并不想和朱朋吉闹难堪,她一直感激,朱朋吉给她的安稳、优渥的生活。
她的沉默引起朱朋吉丝丝慌神。
看日程,交换生在九月份前往瑞士报道即可,与订婚毫无冲突。
她怒在章雨椒远赴他国,有悖辜老爷子想栽培她的意思;
再者,订婚而已,终归不是结婚,要是异国两地,感情迟早出问题,能不能结婚又是不定数,最终将与公司利益挂钩。
良久,听到章雨椒那句淡淡的“没有”时,朱朋吉竟松了口气。
语气也迂缓许多,“这件事要问过辜老先生的意思,还要商量。”
“现在,订婚才是近在眼前的大事,你考完了是吧,赶紧回橡北市。”
“辜恻学校还没放假,他要晚两天。”章雨椒清楚朱朋吉迫切要她回家的最终目标。
“那行,你等他放假一块回来。”这个借口将朱朋吉说动。
不过,她尤为在意问:“辜恻知不知道你想去瑞士?”
章雨椒担心她去证实,是以坦言,“还不知道。也就前阵子才有的名单,之前都还不确定能不能入选。”
“我会找时间跟他好好说的。”
“如果辜爷爷那边实在不允许,我九月份就不去了,继续在国内念大二。”
人还在国内,她不想出岔子,万事都先缓兵之计。
“那就行。”朱朋吉揉太阳穴放松。
尤其强调,“辜氏入股公司的事等你们订完婚就能落实下来,我们公司的融资需求也就迎刃而解了。”
结束漫长通话,章雨椒后背湿了一层。
自己被她接身边,有种生杀大权转交予她的错觉。以至尚且不能习惯这种与其抗争的局面。
事先,她也预料到将要面对朱朋吉滔天怒火。
为防止这些年攒的钱将来被冻结,在海外立不住脚,她已经将钱转到自己名下的安全账户。
另边。
朱朋吉挂断电话,带助理去应酬。
当晚,饭局上喝得脑袋略沉,猛地灵光一闪,拨通个电话,
“喂,陈行长呀,是这样,有两张银行卡,你帮我拉一下这半年来的流水发给我好伐?我卡号发你,尽快哈。”
-
此时的章雨椒已经订好最近一班航班飞瑞士,明早七点的起飞时间。
纸终究包不住火,现在只是朱朋吉发现,等辜恻发现……
她难以想象,甚至抗拒去想彼时他会流露何种神态。
她在宿舍简单收拾行李、证件装包,准备径直赶往北城国际机场,在那过夜。
夜幕四合,天气微凉。
她踩双平底鞋方便走路。
刚踏出校舍大门,高腰裙系的腰带随风翻飞,直肩短袖下裸露的手臂被冷风吹竖汗毛,她推行李加快步伐。
猝不及防迎面撞上辜恻——
穿着还是早晨分别的模样,摇曳的树影将他脸色拂动,忽明忽昧,辨不清神色。
“椒椒要去哪儿?”
他问,似乎只有好奇。
章雨椒戛然止步,半秒间,脑海闪过两种应对方式带来的连锁反应。
终究,她还是选择了避免直面冲突、违心的那种,
“我想去你那住,反正我也放暑假了。”
“正好等你放假,一起回橡北市。”
树影下长久的阒静格外煎熬,令她不安,正欲试探之际。
他拾步走了过来,身披路灯澄彩,
“我帮你拿行李。”
再度回到那套大平层,熟悉的冷色调与线条、格局、摆设,不出意外,这将是她最后一次踏入这里。
“咔嗒”。
玄关门咬锁芯的声音格外清响。
她回头,辜恻已将行李箱搁在鞋柜旁。
室内光透亮,她才注意到他的眼尾隐约晕红,
“你眼睛怎么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