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曾想刚下楼被辜恻拦住扯来墙角处。
这扇墙绿植掩映,往外走几步连接楼道出来的甬道,甬道通向教学楼大门。
他们所处地方属于一条小径旁的夹角,鲜少人走,加之五六点乃食堂晚饭的点,大部分人的代步电动或自行车都停在大门外,也就无人路过这。
天边余晖渐远,斜阳西沉,角落愈发昏昧,偶尔溢泄细微声响,匿在枝叶摇曳的吱呀声中。
不知过了多久。
“够了么。”
当辜恻偎倚她狠狠颤栗那刻,她故意这么问。
“章雨椒,我害怕。”
话里压抑哭音,手臂攀在她肩头,仿佛风中飘萍。
明明,五天后,就是六月二十八。她将成为他未婚妻,可他竟前所未有害怕。分开一秒,都被她将离他远去的猜忌侵袭。
蓦地,章雨椒那点愠容僵在脸颊,风一吹,右手指腹凉飕飕的。
“怕什么……”她只能明知故问。
“我做噩梦了,梦见你不要我。”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已经到睡不踏实的地步。她说期末考前要休息充足,于是没留他那过夜,仅仅一晚,他便受不了。
章雨椒须臾间失去言语,半晌,才轻声抚慰,
“梦和现实都是反的。”
“真的?”他追问。
“嗯。”她淡声。
不等他再三确认,调转话题说:
“我回寝拿两本书,今晚陪你睡。”
“你先回小区。”
“我待会儿自己开车过来找你。”
“我跟你一起去。”他一刻也不想分离。
章雨椒垂眸,直视那片狼籍,“你不先回家洗澡?”
辜恻齿尖咬唇肉,眸色挣扎,末尾终究轻轻点头,“那你快回来。”
暂时分别,章雨椒卫生间洗手,拭净水渍。
她先去了趟国际交流部,拿到从瑞士发来的邀请函。
经历上次,水桶包里的介绍信散落掉地的突发状况,她特地回了趟学生公寓,将邀请函锁进抽屉,再随手拿了两本书装包。
期末考还剩明天最后一天,将迎来暑假,以及,六月二十八的订婚日。
有件事一直膈在她心底:她的欧洲交换生手册不见了。
试完订婚礼服隔天回来后发现的。她翻遍了包、宿舍角落也没找到,不得不猜想,是否落在了他那,她没拣回包里?
可她寻机在他住处沙发的犄角旮旯找了个遍,也无果,只好作罢,好在辜恻并没质问她的迹象。
小区。
浴室水声潺潺,排水口带走冲落的浑白。
门外,是刚打扫完卫生的家政,他扬声说:
“辜少爷,您下午到了个快递,我给您签收了。”
“上回忘说,我从沙发底下捡到本手册,怕您还有用,就搁在客厅斗柜最底下一层那。”
这事他再来这家做清洁才想起来,告知后说:
“那我就先走了,有事您再联系我。”
“嗯。”门内水声持续,应了句。
水珠淅沥,砸在辜恻微仰的眉骨、眼皮、鼻梁、脸颊,从下颌骨汇聚而落。
砭骨的水温仍不足驱除他脑里疯狂的想法。
家政所说的快递,他知道里边是什么……
关停阀门,他系了件浴袍,去拆所谓的快递,揭开盒盖,最中央,有个透明的开瓶器,软柔硅胶材质,把手可随意掰动。
好像只有在床上,沦溺在疯狂快感里,目睹章雨椒额际发湿、眼眸越来越深,看他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似的,才足以令他感受彼此爱意。
“滴”。
玄关指纹锁传入声响,是章雨椒进门的身影。
当所有灯盏熄灭后,窗外兜落一片漆色,黑暗里,丝毫窸窣声格外清晰,仿佛羽毛在耳畔挠痒,沙沙、沙沙……
由他下单购买的东西,被章雨椒手心把玩,“辜兰若。”
她这时候一般这么喊他。
“你确定?”再次问。
纵使只有轮廓可辨,也能感受到他快要燎烧的赧然。
“嗯。”他哑声。
很快,他眉宇痛苦,后悔了。
因为,蓝牙连通章雨椒手机,“+”键很快变成透明底色。
作者有话说:
下章要摊牌了。
第56章 56
◎你弄死我吧。◎
深夜, 北城华灯璀璨,高空俯瞰宛若一片缤纷的汪洋,高架桥灿金蜿蜒, 穿梭不止。窗外不曾停歇, 室内亦是。
小区楼层高, 开阔的落地窗流入溶溶月色。
沙发一隅,月光下的辜恻眉峰因为蹙眉而牵顺, 发丝随扬挺的脖颈飘动, 像神祇堕入俗世,忍受痛楚时, 湿漉的鼻尖、额庭也别具美感。
“咚”。
一声闷响, 沙发底下溢出他的低哼。
他摔得太突然。
黑暗里, 章雨椒好像看见他的腿磕在了黑檀矮几凸起的边缘,结结实实。
她忙丢下手机俯身查看情况。
“磕到腿了吗?”
她按了按他左膝盖的位置, 但他只是摔下那瞬因痛出声。
现如今她手按揉磕碰伤处,他并无更多反应,大概是因眉间拧蹙的沟壑已经不能更深。
空气里“呜嗡”“呜嗡”似有蜂虫振翅入窗。
“疼。”他喉咙总算挤出丝声音。
章雨椒将他扶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