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的最后十秒,谁也没有倒计时。
落地窗外,闪烁的摩天大厦倒计时十、九、八……
严晴和楼屿目光牢牢地看着对方,每一寸肌肤都在相拥贴着,每一秒的消逝,都在随着撞击把眼里的这个人一点点纹在心脏上,用血液雕琢,脉络清晰,鲜活沸腾,直至尸体腐烂。
大年初一,窗外的鞭炮声炸响了整个城市,昏暗的房间里一片安静,唰的一声窗帘拉开,大亮的天光照明了整个房间,空气氤氲腥膻,一片狼藉凌乱中,严晴转身看向床上的楼屿。
他靠着床头,安静抽烟。
她走到床边,捡起丢了几天的裙子,从口袋摸出了一张机票,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她递过去后,他叼着烟看了她两三秒,才抽走低头看。
这是一张他从宁川回去的机票。
严晴:“上午九点半,别误机了,赶上中午的团圆饭。”
她轻描淡写道,从内蒙回来辛辛苦苦,挖空所有时间和金钱攒了两张飞机票,一张她打道回府了,一张给他了。她,终于是没去成。又或者,从买一张机票需要黑夜白日的打工时她就该看清,楼屿的城市,比德国还远。
她怎么努力,都飞不到。
楼屿呼了口烟雾,随手把票放在了床头,“误不了。”
严晴点点头,捡起地上衣服穿完,走到他的床边,朝他伸出手。
楼屿看她。
严晴:“给我根烟。”
他幽黑的眸子望了她几秒,抽出旁边烟盒,嗒的弹开镀金打火机,老练的点着递给她。
她一如当初,红唇勾笑,弯下曼妙身姿叼走了烟,眯着眼笑着看他,长吸了一口吐出白雾,辛辣燃烧肺部,下一秒楼屿一把勾过她的腰,在她唇上碾压狠吻了两三秒,然后松开她。
严晴自然从容的退后,轻笑了声,只轻按了按被他揉乱的头发。
楼屿:“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严晴笑了笑,“那你把烟戒了吧。”
话说完,她吸着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利落干净,偌大的房间陷入墓地一般的安静,好似这几天的疯狂、热汗、尖叫、亲吻、粘液与汗水都不曾存在。
楼屿静静地看着床头那张飞机票,片刻,苦笑了一声。
严晴登机那天,宁川开学第一天,除夕就在十几天前,想起来好像上辈子的事了。
飞往国外和国内的不是同一进站口,她站在门外,看着左边那个进站口沉默了许久,然后转身,背道而驰,直至越来越远。
进入云层的时候,广袤的天地尽收眼底,她静静的望着宁川,忆起的却是草原的猎猎风声,悬崖边的彻夜狂欢,纵马疾驰的寂静密林,山河边的裸泳热舞,起伏山脉下越野的飙速与血肉贲张。
曾经以为海拉尔是噩梦的起点,漫漫黄沙却给了她一个锚点。
她是一只无脚鸟,找到了落脚,还是要飞走。
第46章 第46步
离开的时候, 严晴想象过许多回来的场景,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站在宁川, 已经是八年后了。将近三千个日夜, 曾经那么多的愤懑、戾气、尖锐, 竟然也都慢慢被时间打磨的异常光滑了。
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如果说她对宁川的陌生还不足以佐证,邮箱里的求职简历简直在戏谑人生有多么吊诡。
如果不是又遇到了楼屿,简介里的张晗和她的照片几乎勾不起她曾经的回忆。
《暴烈至死》演出当天,严晴起了个大早, 尽管确信自己做好了准备,紧张还是把她从睡梦中早早拽醒了。
她辗转难眠, 索性下床洗漱,早点去舞蹈房练习。
出来时,正瞥到张晗坐在床上死死瞪着她。
严晴早习惯她对自己的厌恶和神经兮兮, 无视她去拿东西。
“装什么勤快,有楼二少给你垫底, 怎么都能跳杨真。”
严晴后脑勺被人砸了闷棍一般,原来无论多少次听到这种论调,她都难以习惯,不过她也没时间在她身上浪费。
张晗被无视,更加气愤,“严晴你就是小三,你不跳杨真谁跳杨真。”
她转身,冲上去一把擒住她的下巴, “再胡说八道,我就扇烂你的嘴。”
“唔……”张晗用力推开她的手, “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啊,天天和人酒店见,还只能周末约,说你小三都是好听的,你就是送上门让人操的妓……”
“啪!”一巴掌落在张晗脸上,跟着严晴冷笑,又给了她一巴掌。
张晗目呲欲裂,半晌才反应过来,红肿着脸说:“严晴,操你妈!我他妈今天就跟你拼了!”
早晨六点多,一场架就在女寝打了起来。
不过演出当晚,谁也不知道还闹过这事,被压制的张晗没有出现,严晴风光无两,程琛柯撑腰,这事也不了了之了。
实际上,那一场打架不过是严晴和张晗蓄积已久的矛盾爆发的一个小缩影,然而当时谁也没想到,八年后,张晗会往她的邮箱投简历,请求给她一份工作。
她看着简历最后那句:“严晴,你是实至名归的舞蹈艺术家,整个亚洲的骄傲,我真心期待加入你的舞蹈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