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飘浮着淡淡的酡红色。
他迟疑一两秒：“你喝…”
“等等，”苏岁柠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他，“宋时礼。”
宋时礼莫名其妙：“干什么？”
苏岁柠眨着那双水雾蒙蒙的桃花眼：“我说，我昨天不是祝你开心吗？”
宋时礼把要说的话咽回去，难得耐心，他一手撑着沙发：“嗯。怎么了？”
苏岁柠微微叹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光线明亮，她眯起眼睛：“不知道你开不开心，反正我不太开心。”
脑袋昏昏沉沉的，困意笼罩，苏岁柠眼皮打架。
宋时礼接收到她此刻低落的情绪。
“为什么心情不好？”他顺口问。
“因为，因为…”苏岁柠“因为”了半天没因为出个所以然，她就不是一个喜欢把伤疤揭开给别人看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有些人知道她的伤痕在哪，会小心地告诉她不用怕。而有些人转过头，会说那道伤痕很丑，很吓人。
但是她在这个时候真的很需要有人听一听她的感受，苏岁柠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
就赌宋时礼是前者吧。
“我今天，”她睁开眼睛，还是盯着天花板，“去见了我妈。”
宋时礼抬起眼帘，眼眸里在一瞬间浮动起意味不明的情绪。
“我以前没怎么见过她。”她简单地说。
接着沉默许久。
宋时礼的记性不算好，但他想起来，上学期期末的那次聚餐，他走到门外，恰好听见针对苏岁柠的那些议论声。
“那种家庭里出来的小孩能是什么样。”
“她心里估计不太健康。”
“就喜欢往富二代堆里扎…”
房间里只有灯光，寂静地垂落，把苏岁柠微颤的眼睫衬托得脆弱而易碎。
“不过她好像不怎么喜欢我。”苏岁柠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尾音几乎要听不见了。
宋时礼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的眉眼压了压，开口道：“我不是一个适合听倾诉的人。”
“那这里还有别人吗？”苏岁柠说。
宋时礼耸了耸肩，不置可否：“那你继续说。”
苏岁柠打了个哈欠：“我说完了。”
说完了，心情放松很多。
一般她调整心情的方式就是睡一觉，早上起来，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都淡了。
这时候，宋时礼手里的手机响起一串铃声，他瞥了眼屏幕，接起来。
路简之嗓门大，没开免提，苏岁柠也听见了。
“我靠，大哥，你上哪儿去了，我兜不住了，你老爹胡子都快气歪了…”
宋时礼把手机拿远了些，耐着性子说：“你们吃你们的饭，我走我的，总不能把我绑在椅子上。”
路简之笑了：“你倒是想干嘛就干嘛，今儿的主人公是你，你真一点面子都不给？”
“不给。”宋时礼回答得干脆，“我早回学校了。”
“啧，”路简之妥协，“行，行…”
苏岁柠嗓子痒了半天了，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咳…”
宋时礼回头看她。
苏岁柠迅速抬手捂住嘴，咳嗽声没停，有种掩耳盗铃的即视感。
路简之那边安静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声没好气的质问：“怎么有姑娘的声音，特么，我忙着替你找补，你把妹呢？”
宋时礼眉心一跳：“那我还得谢谢你。”
利落地挂断电话。
苏岁柠紧张地看着他，在他把视线转过来之后，敛眉，略带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咳嗽这个…忍不住。”
“我怪你了？”宋时礼随手划了划屏幕上显示的消息，然后把手机塞进衣服兜里，不以为意地说。
苏岁柠放松下去，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问道：“你晚上有事？”
宋时礼回到钢琴凳边，侧身对着苏岁柠：“是有事。”
那又怎么样。
苏岁柠自然地接话：“什么事？”
她的目光转来转去，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箱矿泉水，得到宋时礼的默许的眼神后，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相亲。”
宋时礼云淡风轻，不咸不淡地说，仿佛这件事的主语不是他一样。
苏岁柠一口水差点呛到：“咳…”
属实是没想到。
“你们有钱人都这样吗？”苏岁柠简直要笑出声，“你才几岁，你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吧。”
宋时礼：？
不懂她为什么第一次反应是这个。
显然苏岁柠也反应过来了，她现在脑袋不太灵光，想事情比较慢：“哦也对，相亲也不等于结婚。”
苏岁柠的评价像是碎碎念：“我记得你之前说练琴什么的，你小时候应该要上很多兴趣班吧，现在谈恋爱也要被管着…我可讨厌被管着了。”
她第一次跟宋时礼说这么多话。
宋时礼看她说个不停，就大概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他见过很多人，有的喝醉酒之后耍酒疯，有的喝醉酒之后倒头就睡。苏岁柠这样，喝醉之后喜欢碎碎念的，他第一次碰见。
“你知道吗，”苏岁柠走流程，开始回忆往日，“我小时候…”
“等等，这就不用说了。”
宋时礼头疼，他知道这个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