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岁柠在厚厚的地毯上坐下,抱着膝盖,后背贴着沙发,走了会儿神。
如果爱没有给人自由。
她回想起晚饭时候的画面。
她捏着筷子,看了眼餐桌上亮着屏的笔记本电脑,犹豫片刻,说了那句她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宋时礼,其实我不太想看到你这样。”
宋时礼抬了抬眸,滚动鼠标的动作没停,淡笑:“恋爱要谈,只能这样了。”
苏岁柠小声说:“那谈恋爱不就很累了吗。”
她知道宋时礼对继承家业不感兴趣,对成为宋栋远那样的人更不感兴趣。他是为了她一再让步妥协。
“累?”
宋时礼挑了下眉:“总比分手好吧。”
“哎…”苏岁柠无奈地结束这个话题,“不许提分手。”
…
寂静的房间里,一串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她的回忆。
屏幕显示来电人是苏宜。
苏岁柠看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不知道苏宜这么晚找她有什么事,她走到阳台,按下接听键。
冷风吹过脸侧。
苏岁柠还是老样子,不爱涂护手霜,天气寒冷干燥,她的手背似有开裂的迹象,细细地刺痛着。
“喂?”
苏岁柠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苏岁柠莫名其妙地生出一丝微妙的情绪。
她不得不重复一遍:“喂,听得见吗?”
苏宜说听得见。
她的语气很淡,说:“我来接你。”
苏岁柠下意识地拒绝:“明天吧,太晚了。”
她总不能告诉苏宜她不在学校,而是在宋时礼家里。想到这里,她又走神,苦恼地想要不要把恋爱的事情告诉苏宜…
苏宜这时说了什么,她没听清。
“你说什么?”片刻,她回过神。
今夜没有月亮,天色阴沉,冷风萧瑟。
露台外原本是郁郁葱葱的绿树,而在这样的夜里,枝桠交错,枯叶摩挲,平添几分压抑的气息。
苏宜笑了声。
“我知道你在哪,我来接你。”
在这一瞬间,苏岁柠才意识到不对。
她手脚一凉,无意识地蜷起手指:“妈…”
“没事。”苏宜的声线依然平静,“下楼吧,我不会怎么样,我跟你聊聊,还有留学的事。”
听到这里,苏岁柠微松口气,她偏头看了眼宋时礼,再对着电话说了一句好。
电话挂断。
她握着手机告诉自己,没关系,总有一天要跟苏宜说清楚的,择日不如撞日。
这天一路无言。
汽车开到苏宜在市中心的住宅,苏宜在前面开门,苏岁柠默默跟着,和往常一样换好拖鞋。
进门之后,苏宜默不作声地去拿咖啡。苏岁柠坐到沙发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想给宋时礼发条消息,问他醒了没,再说一下…
字刚打了一半。
手机忽然脱手,被人随意地丢开。
苏岁柠抬起头,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怎么了?我发条消息。”
苏宜的眼神很冷。
苏岁柠尾音一颤,愣住。
“我问你。”
苏宜的语气里,是明显压抑着的怒意。
“你跟我说要去留学,是不是因为他。”
苏岁柠皱皱眉:“不是的…”
苏宜直接打断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愤恨,字字戳心:“我该夸你好本领吗,找宋氏,你很缺钱?”
苏岁柠不可置信地抬头:“你也这么说我?”
她听过那些在背后的议论,说就是那个女生,跟宋家的二公子谈恋爱,攀上高枝。
她不敢相信连苏宜也这么想。
她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利,她甚至恨不得宋时礼就是个普通人。她就不用面对宋家,不用面对宋栋远口中的那些所谓体面,所谓规矩。
苏宜冷笑,按着她的肩膀:“那你该不会要说,你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他发誓一辈子对你好,这样的话吧?”
见苏岁柠不说话,苏宜手上的力度陡然加重。
眼神里不再是简单的愤恨。
苏岁柠从来没见她露出过“凄凉”的神色。
“这种鬼话你也信,苏岁柠。”
苏宜念的是她的名字,但苏岁柠隐约意识到,她此刻看向的不是她。
她分明是在看二十年前的自己。
“我怎么没听过这样的话?我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偷户口本去结婚,爱到死心塌地,什么誓没说过?”
苏宜第一次失态,向来精致打理的锁骨发乱糟糟地垂在脸侧,眼眶通红,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些话。
“然后呢,我和家人决裂,被断了生活费,后来我在宜京街头看到他拉着别的女人,我怀着你呢,七个月。”
苏岁柠的瞳孔猛地一颤。
她不知道这件事。
难怪苏宜那么恨余方颂。
“你想说你相信他吗?”苏宜稍微平静了些。
苏岁柠下意识的反应,想说相信的。
但苏宜没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你要说相信是不是,苏岁柠,你真的特别天真。”
她不管不顾,强硬地拎起她的手臂,苏岁柠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苏宜冷着脸:“你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