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学士您老也消消气,这大热天何必呢?气坏了您老身子,可不值当。”
一个文官在旁劝道:“您老也知晓,汪相前几日见陛下,却被皇后娘娘赶出来,一介妇人不过是仗着陛下宠爱,也敢如此嚣张跋扈,哎…”
“骄奢淫.逸,亡国之像啊,可悲,可悲…”
“那不管了,任由着新帝这样下去?”林大学士老脸涨得通红,气得就连呼吸也愈发急促。
一旁的随侍见此,赶忙为他老顺气。
那文官叹道:“这话怎么说?有句话叫做,皇帝不急太监急,咱们这些做臣子的,能如何?就不怕触了陛下逆鳞,怎么死也不知?”
“难不成大学士忘了,陛下可是连先皇都下得了手,与其和一个疯子讲道理,倒不如省点力气…”
“更何况新帝血脉不纯,这在当年宫闱秘辛里面,可是没人不知?没人不晓。”
“叫一个不知名的野种,坐上这顶顶尊贵的位置,在坐的各位大人,真甘愿?”
“眼下那野种只顾着和那妖后纵情声色,罔顾天下黎民百姓,咱们与其说破嘴皮子死谏,倒不如想想往后退路,这才是正事…”
“退路?还有甚退路?”林大学士喘着气,好不容易呷了口茶,望着那文官意味深长地笑,猛然醒悟过来。
不由颤声道:“刘尚书的意思是…”
“不错,便是林大学士想的那个意思。”
说着他把话题一转:“当年万贵妃身故,曾留下一子,虽是个痴儿,倒也品性纯良,名正言顺,天命所归。”
“不知汪相意下如何?”
久不出声的汪竖,颌首道:“刘尚书说得极是,老夫没甚好说的。”
他慢悠悠搁下手里的茶盏,而后悲戚戚道:“新帝暴戾不仁,是不争的事实,得人心者得天下,与其辅佐这样一个疯子,眼睁睁看着大燕气数断尽,老臣看着眼里,痛心疾首啊…”
“想当年新帝年幼时,长公主与他一向交好,如今呢?又怎样?”
“不过是当着列祖列宗牌位,痛斥新帝凉薄,弑父杀君,便落到终生囚于古宁塔,了此残生。
“这样一个狼心狗肺,冷血无情的疯子,能指望他治国平天下?”
汪竖越说越激动,就差没捶胸顿足。
这话落,果不其然让在坐的各位文臣,脸上纷纷气煞难平,点头小声附和。
“汪相言之有理,那暴君有本事也把咱们都杀了,看他这个天下,能坐到几时?!”
人群里反对的声音,如潮水一般,让整个内阁一片哗然。
见此,方才还一脸悲戚戚的汪竖,手里捏着茶盏,低垂的眼睑下,眼里是一抹得逞的奸笑。
*
承德殿,凌楚楚如往常那样,用了早饭便赶了过来。
谢玧望着她手里捧着一大堆书,诧异道:“楚楚,这是?”
“按跷的书。”凌楚楚气喘吁吁,大热天抱着一大摞书过来,鼻尖已微微冒汗。
她将书全搁在案几上,对谢玧道:“阿玧,我这两日学了些手法,一来你成日闷在屋里,没有什么活动,二来长久下去,对你血液循环不好,就算以后恢复了,也不利于你身体健康,所以想要给你按按,就当是做康复治疗也好。”
“康复治疗?”
望着小疯子一脸好奇,凌楚楚心里不觉心酸又好笑。
她只得耐着性子,向他解释:“对,这只是我那个时代的叫法,应该也就是辅助作用,虽不说作用有多大,可做了总比不做好。”
说罢,她唤一旁的小宫女,端来一盆温水,拿了些香膏过来,也就是为了在按摩中,起到润滑作用。
凌楚楚对上他一双黑眸,忽有些紧张,又补了句:“阿玧,我头一次帮人按,若你待会不舒服,或觉得疼的话,千万别忍着,一定要告诉我。”
而后她看到小疯子点了点头,脸上说不出的乖巧。
她这才集中精神,握着他的手,慢慢往水里泡去。
这个天气,水温刚刚好,不热也不凉。
凌楚楚低垂着眼睫,仔细看了眼小疯子手腕的伤处,除了呈现一丝淡淡的紫红,伤口早已将养好了,不再流血了。
哗哗水声,在安静的殿内响起,她一只手捧起来水,轻轻往他手背上浇。
水珠子很滑,确切来说,是小疯子手很滑,白得如凝脂一般,她之前看过他这双手,不由感叹过,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就如上天的恩赐。
只是可惜了…凌楚楚压下心里的难过,不想叫迎面人瞧了去。
于是抿了抿唇,脸上挤出一丝笑:“阿玧,你伤口恢复得很好,准备好了吗?我给你擦拭干了,我们便开始吧?”
说着,她拿了柔软的帕子,将他手指包进去,慢慢摩挲了两下。
谢玧低眸,喉结一动,压抑着嗓子里的低吟,让他只觉得浑身燥热。
可在凌楚楚抬眸之际,他眼底漫过的情绪,很快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