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声:“神女!求神女赐福!”
此起彼伏的声音,被风一吹,很快带到了凌楚楚耳朵里。
她捏着扇子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却不禁自嘲:“还神女呢,她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想到过了今晚子时,运河一带守卫必定会松懈下来,成败也就在一瞬,到了那时她不抓紧机会,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
只因大燕素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帝后大婚之日,不可将煞气带给两位新人,煞气也就是形煞,一切有形的物体,刀煞便是最为致命的一种。
是以那些带刀侍卫,必须在子时不得近身帝后,不然国运不祥,恐对社稷江山不利,更为帝后带来血光之灾。
当然这些细节,也是凌楚楚无意从喜婆口里得知,思及此,她长睫颤抖得更厉害了,就连手心也不自觉有些发汗。
就在这时,忽一低哑的嗓音,将她思绪打断:“楚楚,终于等到你了。”
是小疯子的声音,透着难以言喻的激动,让凌楚楚心跳猛地加快。
只听他催促道:“快把手给我,我带你去画舫。”
不知何时两艘船已靠近,雀扇遮住她整张脸,也将她视线挡在了里面,她看不清小疯子表情,可也想象得到,他脸上是一种怎样的兴奋。
说话间,他一只手伸过来,不等她回应,便急不可耐握住她手。
河面起了一阵风,拍打的水花落在耳边,惊得凌楚楚差点将手里的扇子,掉落在地。
可容不得她多想,身侧的喜娘也笑着附和:“是啊,娘娘可要赶紧了,误了吉时这天都黑了。”
又说:“陛下这般疼娘娘您,还纡尊降贵亲自迎娘娘过门,这样的好姻缘可真是不知羡煞多少姑娘家,娘娘您是个有福气的。”
在古代,尤其是皇帝,即便接亲这样的大喜之事,断然没有皇帝迎接的道理,喜娘这番话表面是说给凌楚楚听,实则也是阿谀奉承,变相拍新帝马屁。
凌楚楚抿了抿唇,不置可否,可小疯子听在耳朵里,却极为受用。
难得他心情好,大袖一挥,大笑:“说得好,有赏。”
说话间,有内侍捧着黄金上前,递到了喜娘手里。
看着沉甸甸的金子,喜娘两眼发直,生怕再晚一步,到手的钱打水漂,她赶忙嘴里谢恩,颤着手接过。
谢玧也不再理会旁人,只是一双眼盯着凌楚楚,只可惜中间隔着一层扇面,他只能看到朦胧的影子,压抑在心里的躁动,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可一旦想着过了今晚,楚楚就是他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浑身的血液,也变得滚烫起来。
“楚楚,跟我来。”
凌楚楚听到他再次开口,早已是退无可退,尽管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当着小疯子面,特别是在这个节骨眼,也只能硬着头皮,轻轻嗯了声。
然后被他一手牵着,她脚步都是虚浮的,就像脚下踩着棉花一样,被迫跟着小疯子,上了他那艘船。
谢玧口里说的画舫,也就连着这艘小船,所以今晚他们婚礼,也将在上面举行。
和大多婚礼一样,帝后大婚却更为繁琐,只不过在凌楚楚的要求下,有些能免则免,也尽可能迁就她了。
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那些不可避免的繁文缛节,还是累得她想死的心都有。
更何况对大多姑娘而言,神圣不可侵犯的婚礼,却是在这样不情不愿,带着欺骗和谎言的背景下发生,她作为一个有现代思想的成年女性,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是以心里的疲惫,让她更是巴不得快点结束。
不知不觉,在喧闹的气氛中,直到纳后使节一声:“礼成。”
凌楚楚刚松了口气,可随之而来,便是那声:“送入洞房。”让她心也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婚礼散去后,整个画舫立刻安静下来。
新房便安排在二楼,里头早已布置妥当,除了几个随行伺候的宫人,还有一向伺候她的红珠,便没有多余的闲杂人在场。
不一会,就连这些人也离开了,整个房里充斥着酒气,还有小疯子带来的压迫感,也一并刺.激着凌楚楚紧绷的神经。
谢玧早已坐在榻上,一脸迷醉看着她。
凌楚楚手里的雀扇在进了新房后,早已被红珠拿去,从而露出她染着红云的眉眼。
“楚楚,过来我这里。”他含笑,拍了拍身侧,示意她坐过去。
凌楚楚站着没动,望着小疯子眸里涌动着火光,心里却早已是擂鼓喧天。
与此同时,掩在袖子里的石昌蒲粉末,让她手指也颤抖了下,生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小疯子轻易瞧了去。
“怎么了楚楚,可是要我抱你过来?”小疯子依旧在笑,可语气里早已是透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话音落下,他果然悠然起身,一身赤红的喜服衬着他俊美的脸,溢出他唇角一抹妖治地笑,让凌楚楚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不必了。”慌乱之中,凌楚楚不由脱口而出:“阿玧,我,我过来便是,你方才喝了些酒,是不是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