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评论区可比许梦冬的热闹多了,毕竟粉丝数不在同一个量级,被顶上去的几条热搜倒是统一口径,清一色地让钟既离许梦冬这个灾星远点。所谓红颜祸水,在钟既的粉丝眼里,许梦冬还担不上这个词,她充其量就是大黑天儿马路上的一坨狗屎,谁不小心踩上去都要倒霉三天。
钟既很快给许梦冬发来了微信消息,此时距离两人上次的对话已有近一年之久。
他说:
[最近过得怎么样?绯闻女友?]
[看你视频状态还不错,我才敢联系你。]
许梦冬笑着回:[电话聊?]
钟既:[在录综艺,有点忙,等等我,过几天回上海了打给你。]
许梦冬将手机搁在腿上,看向正在开车的谭予。他喜欢穿黑色,黑色毛衣衬得他面庞有棱有角,清隽又干净,迅速看她一眼,问:“怎么了?”
许梦冬敛回目光,指了指另一条街的店:“姑父爱吃那家熏酱,买点带回去。”
“行。”
许梦冬住回镇子里,但坚持每周末不直播的那天来市里看看姑姑姑父,谭予自然也是要一起的,姑姑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再添一道他们带回去的熏酱熟食:猪耳朵,松仁小肚,风干肠。
姑姑在饭桌上提起,下周就是清明了,然然有三天假期,一家人要回镇子,到后山去给然然的姥姥姥爷上坟。
也就是许梦冬的爷爷奶奶。
“冬冬,你忙就不用去了,我帮你把你那份纸和元宝带出来,”姑姑夹菜之余瞄着许梦冬的脸色,那眼神和语气竟有些小心翼翼,很隐晦,但谭予看见了。
一家人,清明祭扫是应该的。谭予的爷爷奶奶也都已不在,他清明不回,但会在每年祭日和爸妈回到徐州去祭拜。
他看向许梦冬,发现许梦冬一直低头戳着碗里的豆角炖肉皮,软软糯糯的肉皮浸了汤汁,被她用筷子尖戳得乱七八糟,她没抬头,垂着眼皮似在思考,过了半晌往嘴里狠狠扒了一大口米饭,囫囵着开口应道:
“我去。”
姑姑的表情又变了,有些担忧里又有些惊喜,她往许梦冬碗里夹着肉:“好好,到时候我们回镇上接上你,咱们一家人一起去。”
谭予是外人,也是全程旁观的人,但他看得清楚。
不论是饭桌上黏滞的气氛,还是许梦冬冷着的脸。
他不想探究别人家里的事,可许梦冬的反应让她疑惑,这种疑惑在这一天晚上达到顶峰。
当晚许梦冬依旧跟他回了宿舍,门关上,不待他脱了外套,也不让他去洗漱,拉着他的外套衣襟就往墙上抵,踮着脚往他脖子上凑,左亲亲,又舔舔,感受他脖颈处的热气。
两人这么久了早有了默契,谭予揽着她的腰,轻轻捏住她肩膀,低声问,怎么这么急?
许梦冬也不说话,不回答,黑暗里挣开他的手,继续闷声主动,一个劲儿地往上扑,咬住他的嘴唇,舌尖轻巧往里探。
手也不老实,毛衣下摆里面还有打底,她像是等不及拆解礼物的小孩,这扯一下,那蹭一下,所到之处燃起一簇簇火苗。
谭予炸出一身热汗,他自然不会拒绝,也根本拒绝不了。只把心里那股不对劲儿暂且搁下,抱起人就往床上扔,俯身亲吻,先把人安稳下来,倾身去拿东西。
抽屉一开一合,台灯一亮一灭。
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刹那,谭予不经意看见许梦冬的脸,动作登时停了下来。
他被她满脸的眼泪吓得动弹不得。
“冬冬???”
“嗯。”许梦冬回应他,只不过是勉强挤出的一声,鼻音浓重。
谭予将房间灯尽数打开,又把许梦冬横在眼睛前遮挡的手臂扯开。
他实在不常见识她的眼泪,大概也正因为此,她的每一次痛哭都让他心下崩塌,洪水毫无章法,冲垮堤坝。
他握住许梦冬的手,轻飘飘把她拽进怀里,面对面,把她的每一声哭音儿都埋进自己胸前的毛衣里,他轻轻拍她的后脑勺,叫她的小名:“哭吧,冬冬乖啊,哭吧哭吧......”
女孩儿哭有什么丢人的?他当然希望许梦冬一生都顺遂,没有烦心事儿,可如若避免不了,他就盼着她每一次哭都能在他怀里,在别处他不放心,光是想想,一颗心就好像被丢上了磨盘,用石墩子重重碾过,血肉模糊。
许梦冬从一开始的小声嗫嚅到嚎啕大哭。
她是真难受了,才会全然不顾这是哪里,不顾别人会不会听见,嘶哑的嗓子让谭予眼底也泛酸。他哄着她,好久,好久,直到她终于松开他的肩膀,揉了揉红肿发疼的眼,坐在谭予的床上,一言不发,将脑袋埋进膝盖里。
“喝水。”
谭予把杯子递到她手边。一勺椴树蜜,用热水一点一点化开,对嗓子好,也许也会让心情好。
许梦冬依旧不说话,默默把热乎乎的蜂蜜水喝完。她对谭予说:“你能别问我吗?”
谭予顿了顿:“好。”
他不想多嘴,但还是忍不住:“不想去祭扫的话,就跟姑姑说呗,或者......”
“没有,”许梦冬打断他:“和这没关系,爷爷奶奶对我很好,我也很想他们,不是因为这事儿......”
那是因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