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眼睛,在看向自己时,会温柔下来。
像是和昨夜梦中的重叠在了一起一般。
“怎么了?”不自觉声音就已经靠近了,是裴景走过来了,牵住了她的手,“呆呆的。”
每次见面,花蝴蝶都应该奔向自己才是。
握住的手是凉的,林娇体寒,男人眉头不自觉皱了皱,也不知这人是怎么回事,看着倒也不是弱柳扶风之人,甚至甚是活泼,偏偏身体,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倒。
他自己手也不暖,便牵着林娇来了火炉旁。
林娇乖乖地任他牵着,跟着他走,又由着他把自己的手架在火炉上。
“怎么了?谁给你委屈受了?”男人又耐心地问了一遍。
林娇看着男人坚毅的下颌线,听着他低沉却又藏着温柔的声音,眼眶酸酸的,明明是她心疼裴景的,那眼里隐隐闪烁的泪光,倒让裴景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
女子张开双手就抱住裴景,不曾想,她那臂围抱不住不说,坚硬的铠甲咯得她生疼,马上便松开了。
“好硬啊!”林娇撅撅嘴,娇声娇气地抱怨。
裴景原本想要回抱住她的手,停顿片刻又收了回去。
还嫌弃上了,他好笑。
不过,这样皱着鼻子的林娇,眼里没了刚刚笼罩的一层愁雾,让他稍稍放心了一些。
两人坐在炉火旁,他又往林娇身边靠了靠。
尽可能地靠的更近,似乎已经成了他的本能。
小娇娇倒也没回答他是受了什么委屈,只是问她:“刚刚我在外面,听着你们在吵架呢。”
“嗯。”裴景牵着林娇的手,也不避讳什么,就与她说起了,“我说要收回灵昕二城,他们都反对着。”
林娇不解。
这不应该是好事嘛,那两个城池都被那群野蛮的家伙占去多久了?为什么不同意收回?
裴景就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
“今年难得打了胜仗,朝廷有了赏赐,对他们来说,就已经够了。战争毕竟是关系性命的事情,别说收复失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便是接下来的防御,他们都并不愿意打,哪怕是打了胜仗,也还想之前那样,拿出安南国想要的东西,便求和算了。”
林娇不自觉就握紧了裴景的手。
她似乎是没有什么立场说什么,上阵流血牺牲的并不是自己,自己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呢。
但心里总归是闷闷的。
“那你是有这个打算吗?”
“便是有这个打算,也无法急于一时。”裴景看着火炉,目光沉着,“如今,还不是一个好时机。”
云关守军松懈日久,非他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打仗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边关与朝中局势更是息息相关。
他笑了笑:“我那般说,只是为tຊ了让他们放弃讲和的想法。”
林娇认真理解了片刻后,眼睛一亮:“我懂了我懂了!说一个他们不可能同意的提议,是为了最后能折中。”
裴景捏了捏她的脸:“真聪明。”
他毫不吝啬夸奖,倒是林娇,哪怕是一句话不说,她孺慕欣赏的眼睛,都看得裴景的心在微微发颤。
“玄知,”她说,“你好厉害,真的。”裴景在她的眼里,就是英雄。
她的眼里在闪烁着火苗,裴景知道,那是炉火的映照。但他依然会觉着,那是为自己燃烧的火焰。
女人钦慕的眼神,抵得过所有的功名加身。
他一直都知道的,知道自己与林娇,是机缘巧合。
他不是林娇的主动选择。
上一世,没有落魄的林娇不会选择自己;这一世,没有记起前世的林娇不会选择自己。
她喜欢的,大抵是陆思明那般,两袖清风、胸怀天下之人,所以甚至会在被退婚后去挽留。
再或者,是孟明远那般,心地纯良之人,所以也会把他作为候选。
唯独自己,唯独自己,裴景低头,不过是得了命运的眷顾罢了。
可是娇娇啊,我也想被你选择。
就像自己那样,无论记不记得前世,无论是什么样的你,都会像宿命一般,一次次被吸引,一次次深陷。
第88章
清晨。
这是守城侍卫最为松懈的时候, 值了一夜班的人,一边与下一岗交接,一边因为疲惫而打着呵欠。
“没什么异常吧?”来人递过来一只酒壶,“给, 暖暖身子。”
左右是已经要休息了, 另一人也没客气, 接过酒壶狠狠喝了一口:“能有什么事?那群小鳖孙也是被我们打怕了, 估计是再也不敢来。”
接连的几次进攻受挫,让安南国有一段时间都不敢再进犯了。他们也难得过了一段安生的日子。
“但愿如此,行了, 快回去休息吧。天色黑,小心一些。”
可不是,说是已经清晨了,但因为天亮的晚,这会儿还是乌漆嘛黑的。
“好嘞。”
几乎是他回答后转身的那一刻, 不远处的瞭望台突然亮起了火光, 几人都是立即变了脸色:“快去看看什么情况。”
不等他们跑过去, 上面的人就趴在墙头叫喊了:“看着像是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