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其实在下人过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只是在等裴景叫自己, 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动静, 便偷偷自己将眼睛睁开了缝隙。
正对上了裴景的目光,她知道装不下去了,笑着睁开眼睛:“你怎么不叫我?”
裴景脸上带上了零星的笑意:“原是在等我叫你。”
他低头,像平日里那样, 在女人娇嫩的脸上印上一吻:“到了。”
林娇的脸又红了几tຊ分。
玄知的声音很好听, 低沉、悦耳,像是严肃威严, 但又含着情意,每次她听的时候, 耳边都是说不出的酥麻。
不过……
她很快就从温柔乡里回了神,一把推开了裴景。
“怎么了?”裴景看着起身后一脸斗志昂扬的人。
怎么了?当然是要战斗了!
“人家说从女孩子嫁了人以后是什么样子的,就能看出夫君对她好不好。我可是要给你长脸。”
她说得言辞凿凿,其实是自己的好胜心作怪。
跟秦霜都从小比到大了,如今都有些年没见了,可不能被比下去了。
裴景看她去认真琢磨妆容了,这才不着痕迹将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腿挪了挪。
林娇平日里不是十分粘人的,只是船上太过无趣了,一开始还看看话本,后来连话本也提不起了兴趣,常常在自己旁边看着看着便睡着了。
等再从渝州出发,还是走旱路吧,他心想。
认真梳妆过的林娇已经一扫旅途的疲惫,眉目流转间顾盼生辉,一副生机盎然的模样。
裴景也知她是憋坏了,果然,船一停岸,林娇就立刻第一个登岸了,让想要扶住她的裴景伸出的手落了空。
“徐伯!”女子的声音里满是愉悦。
不远处,身着灰褐色布衣长袍的老者也快步往这边来了,脸上还笑呵呵着:“姑娘!”
被叫做徐伯的人是林书南的管家,也是以往在国公府伺候的,与林娇自然是相熟。
脚步轻快的女子,宛若飞出笼中的鸟,裴景跟在后边,听着徐伯在问她。
“姑娘您一路辛苦了,没什么不适吧?”
“还好。”林娇这一路被照顾得很好,除了这几日的水路闷了点,并没有觉着哪里不适,她左右看了看,“徐伯,只有你来了吗?”
徐伯看见裴景走近了,先跟他行了个礼:“裴大人。”裴景点头后,他这才继续回答,“大少爷还在府衙处理事务,夫人也是有身孕在身,原本是要来的,被……”他说到这里,不知怎么的停顿片刻才面色如常地说下去,“被老奴劝住了。”
林娇未做多想,毕竟秦霜现在有孕在身,行动确实不便。
“轿子都准备好了……”
听徐伯这么说,林娇皱了皱眉。
不等她出声,就听裴景问了:“离得远吗?”
徐伯微一思索:“也不算远的。”
林娇的眼睛马上亮了些,牵住裴景手摇晃:“那我要跟裴景走着过去。”
徐伯看着恩爱的夫妻二人,心里自然也是放心:“好,那老奴在前边带路。”
他走在前边,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到这夫妻俩,也能随时听到他们有什么吩咐。
其他随从则带着行李跟在后边。
林娇小时候是在北方长大的,对这边熟悉又陌生,已经淡忘的记忆随着街道两边的小商小贩又逐渐鲜活起来。
她颇有兴致地给一边的裴景讲述着:“我也算是在北方生活了许久,这渝州,也像是来过。记得小时候,我可爱吃那个……那个什么?”后面一句,是问徐伯的。
徐伯带着笑:“火烧驴肉吧?”
“对对对!”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轻轻晃着裴景的胳膊,“你也得尝一尝。”
裴景带着笑意点头:“好。”
她的过去啊?
男人的目光微微一沉,倒是也想起了那年至恩师家登门拜访之时,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远远地对自己张望。
彼时林娇年纪尚小,裴景自是没什么旖念的,只是那个跑过来郑重跟自己道谢的小丫头,一脸认真地说:“谢谢你救了我爹爹。”
模样甚是可爱,让向来不怎么爱笑的裴景,不自觉面色柔软了许多。
“不用谢。”
她盯着自己了好半晌,突然塞了一块糕点过来。
“缺的那一点,是我用手掰的,没用嘴,我没忍住,因为真的很好吃。”
说完这句话,她就噔噔噔跑开了。
裴景微愣,打开手上那精美的包装纸。
里面果然是一块糕点,带着诱人的清香,光是闻着,嘴里就已经升出甜味了。
糕点的边角缺了一小块,他这才反应过来小丫头方才说的花,不由想到她抱着糕点等自己时,忍不住掰掉一小块偷吃的模样。
少年哑然失笑,掰过一块放进嘴里。
他向来不会去吃这些甜食,但也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味道,确实上乘。
后来他被调往西河,两人便几乎未再见过了。
及至兜兜转转……他看了眼身边的人,大约就是命中注定吧。
***
林书南的宅子确实离渡口并不远,却是坐落于最繁华的街市,既有时时刻刻任由百姓登门诉冤之意,更有光明磊落、杜绝宵小行贿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