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别的,光是他以“元定”为年号,便可看得出来这位帝王的野心。
他一方面拉拢世家,重新整合云朝政局,一方面鼓励民生,休养生息的同时积极备兵,以期进军北上,收回云朝的失地。
平心而论,元定帝确实做得极为不错,短短十几年时间,云朝内政的格局便被他重塑,原本腐败的民生也回转安稳,一个濒死的王朝竟已然有了回春之象。
可以想象,若这位中兴之主能够执政三十年、四十年,整个云朝又会是怎样一副海清河晏的景象。
然而也说不清是否是天妒英才,元定帝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而天不假年,在他三十七岁那年,帝王御书房内处理政务之时,当场急病吐血昏迷,并于半个月内驾崩。
时年还是太子的永平帝不过十四岁。
十四岁,这是个很微妙的年纪——说小,却已经是能够亲政的年纪,说大,他的父亲元定帝尚未扫清云朝内外的隐患,而以这个年龄,真的能压得住国内权力过大的世家势力和国外势头正强的藩地吗?
元定帝活着,这些势力都不会敢冒头,但元定帝死了,事情可就说不准了。
元定帝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所以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几天时间里,他先是扫清了一遍皇室内部——他自己的兄弟,还有其他可能给太子造成威胁的兄弟全部料理一遍,确认没有人能阻碍太子登位,而后,便将太子和自己的长女宋南霜召至跟前。
宋南霜乃是元定帝的第一个孩子,与太子宋茂一母同胞,俱乃中宫所出。她虽是公主,但智谋并不输男子,元定帝也并未因为宋南霜是女孩儿便有所轻视,相反因为她是元定帝的第一个孩子,幼时她便备受父亲宠爱,跟随元定帝出入御书房也不在话下。
女子要学的琴棋书画宋南霜懂,男子要的那些谋略武功,她同样也学。
而元定帝重病时宋南霜已年满十八,心智上比弟弟成熟许多,两人更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论谁辅佐新帝最让元定帝放心,那无疑便是自己这位长女。
于是元定帝下旨昭告天下,自己死后丧事从简,太子宋茂即刻登基,而皇长女宋南霜则赐封为镇国长公主,辅佐新帝,兼有摄政之权。
而宋南霜做得的确不叫她的父亲失望,彼时永平帝尚且年少,世家也势大,大有与皇室共治天下之意,与其直接翻脸显然是不明智的。
所以长公主和永平帝二人便唱起了双簧。
他们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
永平帝作为帝皇,表面上对世家嘘寒问暖、诸多维护,绝不给世家任何发难说看不起他们的机会,而长公主则演起了那个刁蛮恶毒的形象,她手里不知从哪里攥来了许多世家的把柄,不断地从他们手上薅来好处。
当然,这个反派也不能一味地靠强硬来当,长公主一面拿捏威胁世家,一面又抛出一枚诱人的筹码:她的婚事。
镇国长公主,手里还有摄政之权,即便她的驸马不得入朝为官,这也是一个巨大的香饽饽了——毕竟夫妻一体,倘若真的能娶长公主,还愁自己的意志无法影响到她吗?
更不提如果长公主再诞下一儿半女的话……
长公主自己大概也是很清楚这一点,可以说她几乎将这枚筹码发挥到了极点——云朝女子大多在十五至二十岁出嫁,在长公主的那个年代这个岁数还会再提早一些,但她却硬生生拖到二十五岁,才精挑细选好一位“盟友”,与这个家族的嫡次子成婚,又到二十八岁,才生下孩子。
***
“等等,”明虞听张淑宁讲述到这里时,忍不住打断道,“按您的意思,这位长公主应该是有一个女儿的,即便长公主薨逝,按照云朝皇室的规矩,这位应该也有个郡主或是县主的头衔才对——我怎么没听说过?”
先前她乔装改扮跟着“兰归”也去了不少京城权贵的宴会,压根就没有郡主或者县主啊!
难道?
张淑宁叹了口气:“这孩子,出生还不到一年时,便被杀了。”
明虞瞠目结舌:“被杀了?!”
张淑宁道:“说是死或许也不完全对——说来也是长公主命苦,那年京城哗变,世家们联合上书要求陛下惩治长公主,陛下不肯,长公主为了不给世家借口发难,便自戕了。”
“而她的驸马,”说到这里,一向温和示人的张淑宁竟露出一丝咬牙切齿来,“那畜生更不是个东西。”
“长公主自戕,陛下既哀且怒,直接下令血洗那祸首的几家,却不料那畜生,竟然趁乱从公主府中偷走长公主的女儿令手下带出京城,等锦衣卫找到他时,他只说那孩子已经被杀死了。”
“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竟然因长公主断他仕途就下这种狠手,简直是猪狗不如!”
明虞的脸上当即露出一种震撼的表情。
她本来以为,自己前生来自一个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奇葩新闻没看过,到这信息传播缓慢的云朝,还能听见什么震撼自己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