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他才像是回过神来,问道:“你回来干什么?!”
明虞却是快速走近过来,她抹了一把脸,把头发上的叶子碎屑拍掉,一边骂骂咧咧:“老娘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岑归澜,你还真受伤了?”
岑归澜正要说些什么,明虞却已经利落地掏出匕首,抬手削下自己裙子的一截,看准岑归澜手臂上受伤的地方,又撕开他的衣袖,干脆利落地帮他包扎起来。
她动作相当得快,包扎的力度也极大,以至于岑归澜理智上知道这样有利于止血,但看明虞脸上那仿佛死了爹娘一样的难看表情,即便是岑归澜,也忍不住怀疑了一瞬,她是不是在挟私报复。
她在气自己让她先走?
这个认知霎时间闯入岑归澜的脑海,但随即他又忍不住怀疑起来。
只是后方隐约有动静传来,现在这个地方也不是能够让他们在这里慢慢把事情掰扯清楚的,岑归澜也顾不上自己身上其他那些小伤,再次抓住明虞的手:“有人追上来了,先走。”
明虞闻言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再次用撕下来的布条在岑归澜手臂上大力绕上一圈,然后使劲,扎紧!
“好了。”她拍拍手,又瞥了一眼岑归澜身上其他伤口,但知道追兵就在屁股后面,再细细包扎的话显然来不及,只能先这个样子。
然后明虞反手抓起岑归澜的手,拉起他就往前冲去。
岑归澜:“……?”
虽然但是,这个剧本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
远王爷的人确实已经追了过来。因为刚刚对付这几个壮汉花费了时间,现在他们双方的距离并不远,很快,连明虞都能听到后方隐隐约约传来的呼喝声音。
因为天黑又是在密林之中,明虞他们行进的速度也不快。
听着后方越来越明显的响动,明虞忍不住问岑归澜道:“咱们离逃出去还有多远?”
岑归澜抿抿唇:“近的话,约莫还有两里。”
其实他也有一些分不清楚——大概是失血的缘故,岑归澜的头脑有些昏沉,此时他也只能确定他们是大概朝南边这个方向在走,但具体有没有绕路,岑归澜也不太能够确定。
而且这都还是支援已经赶到的前提下。
而明虞听到这个“两里”,在脑子里稍微换算了一下,忍不住骂了句娘。
还有一公里?!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一公里,是一公里的山路——幸好如今才刚刚开春,蛇虫鼠蚁什么的都还没完全从冬眠中苏醒,不然这一路上……明虞压根不敢再想象下去。
但很快她就知道了什么叫作祸不单行——
眼前是一道山坡,高倒是不算得太高,但问题是在山坡的下方,一条河流赫然横亘在这里。其流水奔腾呼啸,而且看那个宽度,想要绕过去也是不可能的。
明虞:“……”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岑归澜也看见了下方的河流,而且他目力比明虞要更好、野外生活的经验更丰富,不仅能看出来这河很宽,还能看出来这河的深度也不浅,想要淌过去的可能性也同样为零。
后方的火光越来越明亮,岑归澜正要再次让明虞先走,他留下来断后——这山坡不是很陡,如果他能拦下来其他人的话,明虞应该可以慢慢爬下去,然后顺着这河流的方向下去,下游总能找到比较方便过河的地方。
或者即使不能,时间拖得久一点,来支援的官兵抵达,找到明虞的可能性就会高一些。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明虞率先转头问他:“你会凫水吗?”
岑归澜下意识说了句“会”,而后明虞便低头牵起衣摆,把他们两个人的衣服系在一起,她目光在四周逡巡一圈,又从旁边劈下来一根巨大的树枝:再次感谢皇帝舅舅送她的匕首,是真的非常好用。
而后她便抱紧了那根树枝,拉着岑归澜径直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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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戒严,九道城门皆有士兵把守盘查,其严格程度可谓是近年之最。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景容都不便再混进去:她要乔装进城倒还勉强有两分可能,但想想也知道此时城内必然布满锦衣卫,她但凡敢冒头,下一瞬间便可能被暴怒的永平帝下令抓起来直接诛杀。
城外其实也有许多京卫在搜索,但这范围可比京城城内要广得多,是以只要有心,还是能避开的。
而此时景容正在京郊的一处庄园之中。
她是从地底暗道进入的,到达庄园后也并没有来到地面上,而是径直进入了一间地底的密室——而远王爷此时正在里面等她。
一见到远王爷,景容便朝他单膝跪下:“王爷,是属下无能。”
远王爷坐在椅子上:“没有找到岑归澜?”
景容垂下脑袋:“……是。”
顿了顿,她又道:“还请王爷责罚。”
没有过多的辩解。
远王爷眼睛微眯,他垂头看向景容,忽然伸出手,捏住景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他忽而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忘了应该叫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