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召没打算追,回头去找他的小女孩。
半跪在她的面前,手忙脚乱地把伞打开给她挡雨,但可惜她的状态已经很狼狈了,伞的效果甚微。
旁边的居民楼里散发着昏暗的暖色灯光,小气地照在他们的身上,和雨夜一样冰冷。
而她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显得异常的惨白,透露着一种病态的虚弱感。乌黑的眸子犹如一片深不可及的海,让人只一眼就像被吸走了心魂,难以逃脱地与她一同越坠越深。
为什么感觉这么难受呢。
看到可怜兮兮的她,他的心里充斥着要命的苦涩。
“……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唯有海面微澜,伸出手,下一秒竟然扑过去抱住了他。
雨伞晃了一下,却始终朝她倾斜,没有再往她身上落下一滴雨。
地上的脏泥沾染了他的衣摆。
她很轻又很坚定地唤了声:“哥哥。”
如同在溺死之前攀住了得以求生的浮木。简单的两个字重重地砸进贺召的心里,比世上的一切称呼都沉重。
他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是相依为命的亲人,也是被这繁华人间抛弃的可怜虫。
偶然的机会让这两个完全不同的生命紧密纠缠在了一起,互相供给,互相依赖,互相支撑着彼此活下去,再也难以分离。
所有原生家庭不曾给予他们的支持和温暖,都能从彼此的身上毫无保留地获得。
他们贪恋着这种心有寄托也被人所爱的感觉,沉溺于此,仿佛漂泊半生终于找到了希冀的光。
从那以后,甜喜觉得贺召好像对她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
具体表现在……监督她早睡早起,给她变着花样做她不喜欢但有利健康的食物,看着她学习,叫着她锻炼身体,管着她各种坏毛病。
以及陪着她上学放学,帮她背书包,替她收拾家务,还给她赚钱花。
逢年过节放假了,他们兄妹俩会一起出去发传单,贺召前脚发完拿了钱,后脚就偷偷把对家的传单收走了卖破烂。甜喜拖着个大袋子跟在他身后,负责把捡来的饮料瓶熟练地踩扁了“哐啷”扔进去。
有时候“生意”不好,捡瓶子都抢不过别人,他们也会提早收工,转头去新华书店看书。
甜喜记得在书店对面的小巷子里有一家卖饼的店,老远就能闻着喷香的味道。油,盐,还有葱花,再加上不同的各种馅料,好像能组合成无数种复杂的美味。每次老板娘在门口支着遮阳伞和桌子现做,总能馋得路过的甜喜直吞唾沫。
于是贺召便会带几个钢镚出门,火腿肠饼一块钱一个,早上给甜喜买一个垫吧肚子,然后去店里看书,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吃不喝。
晚上要是回家晚一点,还能讲讲价,一块五买俩,总啃馒头的贺召也能跟着吃一个。
他们就这样长大,在风雨中飘摇又勇敢。
等甜喜跨过那条街,踏入初中的大门,贺召已经该准备中考了。
这些年有贺召、廖盈盈还有温跃三人的帮助,甜喜的成绩进步很快,学霸带学霸,只剩下了一个滥竽充数的廖满满。
在隔壁区上学的小方很着急,周末打游戏的时候直劝廖满满:“满爷,你倒是学一学啊,回头我们几个都去二中了,你万一考不上怎么办,去当托尼还是卖保险?”
廖满满愁得狠戳键盘泄恨:“我这是不学吗?我这不是学不会吗!你以为我有甜妹那脑袋瓜子还非要装傻逼?”
小方叹气:“算了,要不你试试发展一下特长吧,听说校体成绩比较好的上二中几率也挺大。”
廖满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能吃可以加入校体吗?”
加入校体没那么简单,体育老师看他一眼,直说让他别开玩笑了。
其实廖满满以前体育成绩也不错,尤其是跑得飞快,就是他太不懂得控制自己,对未来又没有规划,胡吃海塞还不锻炼。为了陪他减肥,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贺召会毫不客气地把他的饭分一半给甜喜,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廖满满看甜喜都有一种被抢食的恨意。
坚持了几天后,廖满满果断放弃了这条路,并表示:“我要好好学习!”
廖盈盈对此表示非常感动,然后转头就把傻弟弟托付给了温跃。
廖满满一直看温跃很不顺眼,觉得他太能装了,又是老师的狗腿子,打起小报告来简直六亲不认,有什么秘密都能被他捅出去。
可是在温跃的帮助下,还真别说,廖满满的成绩竟然有所提高。
这一现象直接使得温跃的地位有了质的飞跃,廖满满带头废除了“瘟神”这个绰号,转而称呼他为尊敬的“温神”。
那个学期大家都很忙。
廖满满忙着做温跃的小跟班,一口一个“我温神哥”,视温跃为再生父母。
贺召忙着跟甜喜相处,怕他升高中之后的两年里跟她距离太远,不能互相陪伴。
而廖盈盈就不太一样了,一边忙着跟温跃争夺年级第一,一边还要忙着追求隔壁班的帅哥。
转年初春,也是贺召他们几个初中生涯的最后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