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喜沉默了。
里面是书。
她想周末回家补习用的书。
她不想说出来,不想宣告给所有人,不想让他们知道她这个倒数第一的学渣要开始学习了,否则这将是又一起能逗得大家开怀很久的笑话。
老师见她沉默,果断突袭,捡起她的书包举起来就走,然后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拉开了拉链。
同学们都看着呢。
书本“哗啦哗啦”掉了出来。
里面没有蜡笔。
老师讪讪地把书捡起来塞回去,找不准位置,越往里挤越着急,反把书的边缘给怼坏了:“别看了别看了,快画画,下课要收啊,别看了。”
然后把书包和塞不下的书一股脑堆在甜喜的桌子上。
为了找补面子,他训斥甜喜后桌:“以后不准这么乱说!你怎么能污蔑同学!”
始终都没有对甜喜道歉。
美术课后,甜喜的后桌委屈哭了很久。第二节恰好是班主任的课,进门正好给后桌主持公道。在后桌哭哭啼啼地胡说八道之后,班主任自认为已经了解了全貌,站在讲台上说:“甜喜,你上来。”
甜喜走到讲台旁边。
“为什么要欺负同学?”
甜喜不说话。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解释,你看人家都哭了。快去道歉,说你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去。”
甜喜好像事不关己,目光淡淡地略过台下众人,落到那个红着眼睛的后桌身上。
为什么要她道歉?
她想不明白,她不能理解,而这里没有贺召,坐着再多人也没有谁会听她的想法,在乎她的感受。
后桌被她看的心虚。本来就心高气傲,是个喜欢博人关注的性子,有时候说话添油加醋,夸大其词,都很正常,从来也没出现过问题,唯独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哗——”地推开椅子站起来,后桌倒打一耙:“老师,我不接受甜喜的道歉。上次她偷过我的圆珠笔,我原谅她了,这次我明明看到她用了杨鸣的蜡笔,我没看错,我就没看错!”
没找到蜡笔的杨鸣很生气地指责甜喜:“你为什么拿我的蜡笔!我没让你用,还给我。”
甜喜依旧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脏水就快要把她淹死了。
班主任:“静一静,不要吵,这件事老师会公正处理的。甜喜,去办公室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你家长晚上放学的时候过来找我。”
“噗。”
不知道是哪个同学笑了:“老师!她没有家长。”
老师精准地找到说话的人:“王子一你起来,你刚才说什么?”
王子一站起来:“我说甜喜没有家长,她是孤儿。”
班里瞬间又乱了,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班主任心惊地看向甜喜。
学生的这种情况都是需要老师去了解然后保密的,敢放在明面上谈,让班里同学议论当事人,要是让领导知道岂不是一堆麻烦。
“静一静!”班主任拍桌子,“不要吵了,情况老师知道了,会好好处理的,我们先上课。甜喜,你回到位子上去。”
王子一不服气:“我跟甜喜一直同班,她真的没有家长,我没骗人。”
班主任拧眉:“王子怡!上课时间,谁让你说话了?坐下!”心烦得要命,转头对甜喜说,“你快回到自己位子上去。”
甜喜说:“我有……”
她低着头,刚才又一直没说话,声音太小,导致班主任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甜喜突然抬头,倔强的眼里盈着一圈打转的泪水,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有家长。”
上课着,甜喜从学校跑了出去。
她以前的老师好心劝她的新班主任:“甜喜那个孩子有点毛病,脑袋不太正常,家境也不好,估计是遗传了什么精神病吧,谁也没见过她家长。你没提前了解情况的确是你失职了,以后你要记住,吃一堑长一智,能不管就不要管她。”
班主任叹着气表演:“唉,我也是好心想好好管管她的,孩子不管就要长歪了呀。”
此刻,有毛病的甜喜已经一个人跑到了对门的初中。
转悠到初中操场的围栏处,外面只有很窄的一条小路,来来往往的车很多,很危险。
她扒着栏杆,踮着脚往里看,能看到很多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们。
当一群跑步的少年经过她面前时,她激动地喊:“哥哥!”
起初没有一个人回头。
跑远了几步后,贺召后知后觉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掉队来到围栏边上,他对甜喜的出现感到极为震惊:“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要马上跟你说!就是,就是今晚……”
“等等,”贺召打断她,“这太危险了,你去学校门口,我过去找你。”
从操场去学校门口需要时间,甜喜先行到达,不安地站在那等待。
她长这么大,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只要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心里就会冒出想要大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