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拿不出来,村里也垫不上,村长便一趟一趟地往市里跑,到处求人,想把这事私聊,且希望能少赔一点。
今天贺召又来到事务所,胡飞羽正在这等他,那模样摆明了是想看好戏的,往旁边丢了个眼神引火。
贺召顺势看去,果然看到村长正带着人跟律师助理沟通。
村长第一眼发现贺召时并没有认出来,只觉得眼熟。
又盯了半天,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律师助理确认贺召的身份,得到惊喜的答案后,直接激动地起身,像看见救星似的小跑过来认亲:“小伙儿,小伙子!哎!你是不是,是不是小喜儿的那个朋友?我是她村里的叔叔,邻居!她叫我二叔!你记得吧?”
贺召冷漠地上下打量他一眼:“二叔?”
“对!对对,她小时候吃不上饭,都是她二婶蒸鸡蛋,一顿给她四五个,都吃不饱呢。哎呀你看看,真是巧了,在这儿碰上你了……小喜儿没跟你一块儿来?”
贺召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回道:“没有,她在上学。”
“上学,对,是是是,好孩子得上学……没来也没事儿,咱们都是自己人,都认识。你看看你也长这么大了,真是不容易啊。上次你跟小喜儿过年回家,也没来得及招待……哎呀二叔我今天有点麻烦事,让你给碰见了,也怪不好意思的……”
贺召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顺着他问:“是什么麻烦事?”
村长讪讪地笑了:“也没什么,这不咱们村前两年弄了个小厂子,咱们也不懂啊,就随便加工点产品,结果今年突然有人冒出来,说我们侵权,要我们赔钱,哎呀,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贺召抬眸跟胡飞羽对视了一眼,回过头来说:“这样吧,我们去办公室里聊。”
村长眼前一亮:“好好好,咱们进去聊!”说着话,大摇大摆地把他儿子以及其他几个同行的人都领了进去。
这间办公室赏景角度绝佳,两面玻璃窗,可以看见大海。
四四方方的中式实木会议桌,贺召坐在一边,胡飞羽坐另一边,剩下村长那一些人挤在一边,场面颇为滑稽。
胡飞羽不管事儿,单纯看热闹,泡茶泡得起劲儿。村长也不找他,有什么苦水全朝着贺召倒。贺召听完一句没搭茬,只是强调:“我姓贺。”
村长:“对对对,小贺,二叔记得……”
“咳咳!”村长儿子大声咳嗽着打断,很有眼力见地改口,“贺总!这事说实在的,我们真是不懂,也不是故意的,罚这么多钱根本拿不出来。您看……能不能,说说情。”
贺召挑眉,右手拇指摩丨挲着左腕上价值不菲的表:“你们做的是犯法的,我怎么说情?”
“没有没有!”村长儿子解释,“我们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您帮帮我们,减轻些责任也好。这不也是巧了,正好今天碰上……”
“对对,”村长赶忙附和,“小贺……啊不,贺总。二叔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小喜儿外婆去了,她无家可归,多亏了你帮她,你是个好人啊。你得帮帮二叔,二叔这一家老小也都是穷苦的命。”
胡飞羽嗓子里“噗嗤”一下,差点没笑出声。
贺召想起甜喜,眼神不免染了一层温柔,轻轻地勾起嘴角,语气却冰冷:“善良,这个词挺有意思。街上的乞丐流浪汉,哪个是因为不善良?穷苦,这个词就更有意思了。穷苦的人难道就可以罔顾律法吗?”
村长儿子脸色一变,知道这事儿麻烦了。
贺召对胡飞羽说:“胡总,时间宝贵,我们还是先谈重要的事吧。”
胡飞羽当即停下泡茶:“好。”转头叫秘书,“玉玉,把这几位闲人请出去。”
村长急了,奈何胡飞羽身边的秘书小玉玉是个一米九的凶猛大汉,直接把他们赶了出去,想反抗都没机会。
茶壶冒着热气,清香的茶水倒进杯子里,被胡飞羽推到贺召跟前。
胡飞羽摸不准贺召的意思,试探着问:“老同学,心软了没?他们这事可大可小,其实全看原告肯不肯松口。”
贺召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来,向后倚着椅背:“还是往大里处理吧,人需要长记性,才不会第二次犯错。”
胡飞羽点头:“上次你让我替你注意他们,还以为你们有交情呢。”
“交情恐怕没有,只有仇。你知道的,我这人记仇。”
胡飞羽了然,没再多说什么。
谈完了合作的事宜,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天色渐暗,贺召独自下楼离开,到了停车场里,没想到村长儿子堵在他的车前不肯走。
“贺总!”
贺召看他:“有事?”
“贺总,这次的情况事关我们整个村子,很多人的钱都投在厂子里,关了就什么都拿不出来了。刚才那个律师都跟我们说了,您是胡总的老同学,还是开公司的大老板,您说话好使……”
“等一下。”贺召打断他,拿出手机处理了一条消息,白让他等了一分半钟,又收起手机,“继续。”
“贺总,我知道您看不惯我爸,甜喜从小受人欺负,我爸根本没做过什么,他不爱多管闲事,我妈也没蒸过鸡蛋。可是村里其他人不一样,大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甜喜她外婆不管她,她能长大,真是多亏了大家帮忙。您看在甜喜的份上,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