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乱擦了两下,连带着脸蛋一起擦成了小花猫,偏偏她自己不知情,好像很乖巧似的,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感。贺召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从她手里拿回来,重新沾水,洗净,拧干,然后帮她擦拭嘴角。
两人离得很近。
擦着擦着,贺召后知后觉地抬起眼皮与她对视,撞进了她如水的眸子中,迟钝地察觉这种行为有些冒昧,讪讪地收回手:“……你刚才没擦干净。”
甜喜连忙用手背蹭了一把,接着扬起下巴,意思是:你看现在呢?
贺召很认可地说:“现在干净了。”
这次的跳车事件之后,贺召在心中给甜喜贴上了一个可爱笨蛋的标签,再也不打算让她插手任何事了,倒不是觉得她拖后腿,只是怕她把自己再伤到,得不偿失。
脆弱的小可怜就像一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奶狗,能把自己打理明白就不容易了,走路别摔倒便是贺召对她的美好期望,这世界上又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必须得麻烦小奶狗亲自帮忙呢。
就连厨房里做好了饭,甜喜想把饭碗端到桌上去,贺召都会一个箭步冲过来,从她身后伸手把碗拿走:“你坐着去,别在这转悠。”
她跟贺召一样从小独立,其实会照顾自己,也没有贺召想象的那么柔弱可怜,但架不住贺召态度强硬,说一不二,让她无从反驳。她不太适应这样被人“供起来”对待,多少有些不自在,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便只能别扭地接受。
情况一直到十一假期突然发生转变。
她打伤了黑车司机被逼去派出所给人赔偿的那天晚上,躺在二楼露台,看着月亮,跟贺召聊了很多。磕磕绊绊地表达,那是她第一次与人交心,氛围推动到那一步了,谁都忘记了防备。
也是从那以后,甜喜慢慢尝到了甜头。
渐渐地明白贺召并不是态度强硬,而是心思太过细腻,习惯了扛起一切,习惯了未雨绸缪,也习惯了照顾别人。他的温柔无人能比,连她这种浑身是刺的怪胎都能安心地在他身边停靠一会儿。
即便她的刺会将他捅伤,他的包容也会将伤口抚平,甚至还反过来宽慰她,告诉她没什么。
从不与人过多交往的她内心生出了一种试探与挑战的欲丨望,想要一点点摸清贺召的脾性与底线,从而把他紧紧抓牢。
她发现贺召经常会误以为她在哭,把她当成了娇气的爱哭鬼,并且哄她的态度格外好。便在假期的某一天,从二楼看到他在店门口码货时,故意晃晃悠悠地下楼,随后一个“不小心”踩空了两个台阶,“咚”的一声跌了下去。
伴随着她受了惊的轻呼声,贺召真是被吓了一跳,账本都扔了,几步并一步地跑过来:“阿甜!”
结实的胳膊穿过她的腰,赶紧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让她坐在台阶上,半跪在她面前检查她的情况,果不其然看到她的膝盖又被摔红了。
她撇着嘴巴,从嗓子眼里发出无助的哼哼声,像是在哭,但由于她演技不佳,不知道该怎么哭,所以没哭成,纯属干嚎。
贺召没注意那么多,直男式的擦眼泪法简直跟洗脸似的,粗糙的大手能捂住她大半张脸,直接胡乱用掌心左右抹了一把:“别哭别哭。”
甜喜使劲演,还真让她成功挤了两滴泪,忙抓起贺召的手,全蹭在了他的手指上。
贺召瞧她委屈,不免跟着难受:“摔得疼吗?”
她摇摇头,攥着他的手不松开也不吱声。
“傻子,那你哭什么啊,吓到了?”
她点点头,把脸半埋在他手心,委屈巴巴地望着他等他的反应。
贺召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行了,别哭了,一会儿我收拾完,下午带你出去玩。”
甜喜微微露出脸:“去哪里?”
“秘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下午廖满满空出时间,专门开着车载他们一起出去。那时候贺召只有摩托车,廖满满却有一辆二手大众,戴着墨镜,开着车窗,一路放着劲爆土嗨的DJ舞曲,终于抵达了那个所谓秘密的地方——
张家河公园对门新开的主题游乐场。
午后正是热的点,廖满满打头阵,旁边的是贺召跟甜喜,三人满脸复杂地站在游乐场门前,望着售票点挤满了的小屁孩,一阵无语。
贺召:“你不是说这里刚开业就好评很多,非常适合青少年吗?”
廖满满摘下墨镜:“是啊,”从兜里掏出宣传单页,“这不写着呢么,欢迎10到18岁的小王子和小公主们。”
贺召一见那宣传单页花里胡哨五颜六色,土得就跟廖满满爱听的那些歌似的,气得脑门子直突突:“你他妈!”一把夺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你有这东西怎么不早给我看?”
早给他看,他绝对不来。
“哎呀,这不重要,”廖满满不以为意,“怎么说也是新开业,咱捧捧场怎么了,现在买门票不光打折还送汽水呢。走走走,我请客。”
说着话,廖满满把墨镜戴上,相当豪横地走了过去。
甜喜默默地扯住了贺召的衣摆:“召哥……”
贺召痛心疾首但无可奈何:“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