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喜一瘸一拐, 戴着又大又笨重的头盔, 双手举着个超大号的冰激凌甜筒,一边舔一边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细胳膊细腿本就柔弱, 短袖短裤却挡不住她小臂跟膝盖上的擦伤,白皙的皮肤被划开了一道一道的红痕,简直触目惊心。
贺召被这架势吓到站起来,一把抓住刚停下车的廖满满:“她这是怎么了?还哭了?”
廖满满烦得要死,支支吾吾:“哭就哭了呗……先,先说好啊,她哭跟我可没太大太直接的关系,我是个好人!”
贺召听他都这么说了,顿时一脸了然又无奈:“你又干嘛了?”
廖满满心虚地抠了抠耳朵:“没干嘛,就,就是,我就是好心想带她回来嘛。”
贺召皱眉看向三轮车:“三轮车能带人?”
“嘿!你别说,刚才交警也是这么问我的,”廖满满气得叉腰,“把我严厉地批评教育了一顿,足足罚了二十块!再加上给甜喜买的冰激凌,这趟一共赔了我二十六!”
“不是,你他妈能不能别扯这些没用的,罚你的钱她哭什么?还有她那一身伤哪儿来的?”
“她,她吧,她那是摔的。”
“……摔?”
“我们从佳诚超市那个路口拐了个弯,我瞅着交警没影了,就说让她再上来,走小道车少,没事儿的,哪成想刚起步又碰见一个交警!我当时急得啊,脑子短路了,车没停下呢,我就说让她赶紧跳,结果她也是够呆的,还真跳了!”廖满满一脸无辜,“……然后就摔成这样了。”
“……”
像是廖满满这二货能做出来的事。
脑子短路不坑自己,专坑别人。
幸好当时是在小道上,车速偏慢,甜喜的伤势不算太严重,就是看着挺吓人。
贺召打小粗糙惯了,又是打架的好手,磕磕碰碰压根不在乎,这伤要是落他身上,他连碘伏都不带擦的。可是甜喜总归不一样,她瞧着实在可怜,瘦弱的小身板仿佛随时就会断胳膊断腿,哪能再受这种多余的伤害。
扔下廖满满,贺召主动迈开步子上前去迎她,和她一起站在大太阳底下的时候,她的表情蠢萌到了极点,舔冰激凌的动作顿住,半张着嘴巴,是在等他说话。
贺召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傻啊你,他让你跳就跳?”
甜喜闭上嘴,从蠢萌变成了惨兮兮。
盈着水雾的眸子无辜地望着他,让人再生气也根本说不出什么重话。
又叹了一口气,贺召问:“疼不疼?”
甜喜思考了片刻,老实点头。
“直接去诊所找大夫包扎一下吧,家里没药。”贺召转身要走,才走了半步又转了回来,上下打量她,“腿还能走吗?”
能走……还是不能走呢?
甜喜回答不上来,又陷入了自我迷茫的世界里。
疼是肯定疼的,能不走当然不想走,但她这么多年来多少忍习惯了,就算是再疼,非要走也不是不能忍。
她不知道自己纠结的样子落在贺召的眼中就如同一种求救信号。
贺召接到这种信号,想也不想,直接动手一捞,弯腰把她给打横抱了起来:“我送你过去。”
甜喜惊住。
比擒住了后脖颈的猎物还紧张。
浑身僵硬之余,所在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把手里的大号冰激凌给拿稳,生怕掉地上。
包扎的时候贺召在她身边守着,主动安慰她:“没事儿,你别哭啊,很快就好了。”
甜喜坐在椅子上认真地舔冰激凌,心想她干嘛要哭?
虽然她总吸鼻子,但这完全是因为被冰激凌给冻着了,谁让她第一次吃呢,吃得着急,也不太懂章法,好几次都是一大口吞咽。甜甜的,凉凉的,激得她浑身打颤,眼眶和鼻头直泛酸。
廖满满简单粗暴,给她买了冰柜里那支最最大号的冰激凌,容量多到吃也吃不完,越吃越冷,好像每一根手指头都透出了寒意。
这种冷跟天气燥热的温度所冲撞,弄得她很不舒服,感觉肠胃又开始发凉了。
上次胃肠炎发烧从医院出来,她记得贺召说过,吃不下可以不吃,心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跟他说。
于是她用沾着融化冰激凌的脏手戳了戳身边揣兜站着的贺召。
“怎么了?”
贺召垂着眸子,下意识问完才发现自己最近好像经常问“怎么了”,跟甜喜沟通真的很难,大多时候都是他在不停地问,不停地猜。
好在这次甜喜很给面子,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有些为难但直截了当地说:“好凉,我不吃了。”
贺召接过冰激凌,替她痛快地做出决定:“扔了吧。”话音落,“咚”地丢进垃圾桶,“满爷也是,干嘛买这么大的,以为人都跟他一样,牛胃。”
甜喜搓了搓发涩的手指,神色复杂地看着垃圾桶。
没好意思说扔了怪可惜的,先帮她拿一会儿,她歇歇说不定还能接着吃。
包扎完伤口,贺召不让她乱动,又把她抱回了水果店。
忙着玩游戏的廖满满以为甜喜伤势严重,赶紧跑回了隔壁,怕被贺召逮住了教训。
贺召这会儿没空解释,先去翻箱倒柜找来一条干净的小方块毛巾,像糖果一样的绿色,很可爱。沾了水递给甜喜,让她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