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满满飞快地瞥他一眼,手里动作不停:“干嘛啊,忙着呢,说说说。”
贺召把他的耳机掰开一点缝:“借我点现金,快,江湖救急!”
廖满满一抬胳膊,露出羽绒服的口袋,整个过程丝毫不影响游戏操作:“自己拿。”
贺召从他兜里掏出了五十三块零着两毛钢镚,嫌弃地揣好:“这点儿不够,你他妈身上怎么比我还穷,再来点!”
廖满满烦得很:“我哪有钱啊,还没发工资呢,你找我姐要去。”
“来不及了,我现在就要,你再找找!”
廖满满又抬起另一边的胳膊:“自己翻。”
贺召又转过来翻他另一边的兜,只找到了十几块。
皱皱巴巴的一大把现金看着挺多,数目加起来总共才不到二百,不够干嘛用的。
可是贺召管不了那么多,时间紧急,捧着钱扭头往外走,大步流星迈得起飞,好不容易跑到目的地,街上却已经没人了。
他茫然地转了一圈,环顾四周,像个在冬夜里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很快,廖满满揣着兜从网吧出来找到了他,点燃嘴边的烟,说话直吐雾:“找什么呢?饿死了,吃个饭去,走,回来再弄他妈的破本。”
贺召失神地说:“她叫甜喜……”
廖满满一脸懵逼:“啥?”
贺召望向他:“刚才这儿有个女孩,她叫甜喜。”
廖满满像看傻子一样:“你是不是撞鬼了,什么甜喜,我还梅西呢。”
贺召很认真地回忆:“她面前摆着一个乞讨的牌子,身后跟着一个老太婆。那老太婆一直骂骂咧咧,把她推倒在地上,还一直在训斥她,问她为什么要不到钱,让她去死,不准她回家,然后把她丢下在这自己走了……”
廖满满非常确定贺召现在脑子有问题:“你没事儿吧,就因为这个,所以你急忙慌促找我借钱?你把咱俩都卖了能卖几个钱,她就是个骗子!那种低级套路你也信,你以为你生在古代,还玩路见不平英雄救美啊?”
贺召摇摇头,强调:“不是,重点是她叫甜喜!”
“甜喜,然后呢?甜喜怎么了?甜喜是你失散多年的爹?”
贺召无语:“你懂个屁,你见过几个叫甜喜的,肯定是我认识的那个,我他妈必须得找个机会问问。”
“得,”廖满满摊手,还是没懂他在说什么,“随你便,那你是要在这等还是怎么着?我可要去吃饭了。”
贺召无法回答。
再次看向清冷无人的长街,冬夜冽风呼啸,温度低到羽绒服都能冻透。那个女孩穿得那么单薄,刚挨过打,又被丢下了,她会去哪儿呢。
第66章 66,宿命
贺召什么时候认识了一个叫甜喜的人, 廖满满根本不知情。
作为他最铁的哥儿们,廖满满没想到他的人生中还有他没参与过的剧情,越回想越觉得心里不舒坦, 单手叉着腰,隔着烧烤桌坐在他对面, 冷冷地看着他在那一张一张地捋零钱:“别捋了,一共一百八十九块零两毛,你能捋出花儿来?”
贺召掀起眼皮:“万一等会儿再碰见她呢,我得把钱给她。”
“有病!”廖满满捞起啤酒瓶“砰”地撬开瓶盖, “都跟你说了肯定是个骗子,你还把钱给她,怎么不想着把钱给我呢?上赶着受骗, 吃撑了吧你。”
贺召拧眉, 把捋得板板正正的零钱放在桌上, 用手机反过来扣好:“我倒是希望我是被骗了, 认错人总好过那小孩儿真的过得这么惨。横竖那乞讨的也很可怜,给她钱要是能让她少挨一天打也行啊。”
“什么小孩儿?”廖满满疑惑, 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一茬, 你他妈跟我还有秘密是吧?”
贺召也开了一瓶啤酒,神色有些复杂:“啧……不是,本来我都忘了的。当时我妈跟那姓杨的办婚礼, 我他妈穿得跟朵大红花儿似的, 老让人笑话, 所以我不是出去了么, 结果在外面碰见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儿,她说想给自己取个名, 我俩就一起蹲那儿商量了一下,最后她说……”
“她说要给自己取名叫甜喜?”廖满满接话。
“哗啦——”
啤酒倒进玻璃杯。
“咚”
酒瓶被贺召重重地放下。
“对。”
她说要给自己取名叫甜喜,就那么认真地决定了。
俩人当时年纪都很小,并不觉得这个不太常见的名字有什么问题。贺召还想给自己取名叫贺建国呢,一听就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比贺召妹好多了。
反正只要听着顺耳,寓意喜欢,叫玛丽莲二蛋也是个人自由——这就是小孩子简单纯粹的三观。
后来他们长大了,甜喜这两个字被岁月的灰尘所覆盖,渐渐失去了记忆应有的色彩。贺召压根忘了这个名字,就像小时候说自己想当宇航员,每个月要赚八十万一样,有多少人会把小时候的事情太当真呢。
小时候的日子很苦,本来就不被贺召所喜欢,他巴不得自己全忘了算了,没必要记得。
直到刚才,他亲耳听到了那个老太婆骂骂咧咧地叫了一声——
“甜喜!”
像被一阵狂风席卷,岁月积淀的灰尘漫天飞扬,一瞬间犹如银河迸裂,碎星炸进他的大脑中,将那段被遗忘的记忆一把攥了过来,连根拔起,丢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