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黑,路边的灯聚满了飞虫,黯淡的光照不亮太远的路。
廖满满为表示歉意,拉着贺召去买冰棍。
回来的路上,贺召叼着雪糕棍说:“上初中我想去学校住,你觉得呢?”
廖满满这脑子显然不一般,点头答应:“行啊,那咱俩一块儿。”
一块儿住校,说得简单,廖家的长辈是死活都不肯同意。
廖满满虽然不如廖盈盈聪明,但好歹也是个宝贝大胖儿子,在家里娇生惯养没吃过什么苦长大的,谁都不舍得让他去。
于是初一那年,只有贺召一个人住校了。
廖满满每天放学飞快地收拾书包,身边却再也没有跟他比速度的人了。贺召只会不紧不慢地把校服拉链拉到顶,然后孤零零地去食堂。他推着自行车落寞地站在路上看着贺召的背影,心里的滋味就跟吃了屎一样难受。
他找到廖盈盈,问这事儿该怎么办。
廖盈盈大手一挥:“好办,你替我打扫一年的操场卫生,我就跟妈说我要住校,方便上晚自习,然后让你陪着。”
廖满满觉得方案可行,卖了自己当苦力,这才在初二开学时顺利地跟贺召住在了一间宿舍。
操场卫生打扫起来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挺麻烦。
廖满满每周二、四一大早替廖盈盈去干活,必定会掳着贺召一起。树叶落下,他们会把自己当成有内功的武林高手;大雪纷飞,他们会徒手抓起一把雪死命地往对方身上砸;冷风过境,他们会用冰凉的手突然捂住对方后脖颈……好像每天都很幼稚,但每天又都很开心。
在操场上打打闹闹着,一晃眼度过了漫长四季,时间就这样在少年人的成长中飞逝而去。
高中有了文理分班,廖盈盈跟温跃那俩学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理科,而贺召这个偏科奇才在选定了文科之后,成绩突飞猛进,一度跃入班级前十。
他是在初中语文作文经常拿满分的人,史地生门门A+,学起来非常轻松。
廖满满纯属是啥都不行,为了能跟他凑一块儿作伴所以也选了文科,结果就是天天吊车尾,上课就睡觉。
如果不是高三那年发生的意外,贺召是一定可以考上云州理工大的。
没人问过他的梦想,他也的确没什么远大的人生志向。
他只是想开开心心地活着,想让朋友都留在身边,永远不分开。对他而言,可能任何东西都比不过真挚的感情重要,他终究是跟贺女士一样感性,冲动,浪漫,成为了感情的至高拥护者。
被学校劝退时,班主任老师觉得贺召的情况很可惜,建议他先去找别的学校读书,把高考参加完,上了大学之后情况就会好很多。
不过贺召并没有选择这条路。
就冲他跟廖家姐弟的交情,廖家人当然愿意出钱帮他去上学,不管他想去哪儿,不管他想要什么。可问题是,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呢,他身上的压力是别人所不能理解和共情的,更别说他当时正处于青春期,人的一生中格外敏感又迷茫的阶段。
太多事情并不像旁观者三言两语说一说那样简单,他好似走进了自己的死胡同。
他迫不及待地希望自己能尽快养活自己,他想赚钱。
跟廖盈盈商量过后,他从廖家便宜租了一间铺子,地处南风河北街街角,开起了水果店。
安心做着社会底层蝼蚁的日子平庸而普通,苦闷但自在。廖满满那没出息的货就在水果店隔壁的汽修店当学徒,平日里俩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凑在一块儿吃喝玩乐,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渐渐地,无所事事的廖满满爱上了玩网游,经常拐着贺召一起去网吧,贺召也慢慢地学会了抽烟解闷儿,只不过在想起贺女士的时候会心虚地摁灭掉。
有一天下着雪,廖满满去网吧打本,连着八九个小时都蹲在那没回来,身边的队友都换了两三批了,他也不觉得饿,打得特别起劲儿。
作为操作一把手的团长,每次出新本他都会带着团员一起接活,在游戏里收钱带老板过副本,也算是一种收入来源。而在带老板过本的同时,团员会磨合默契,把走位练得越来越熟练,尽快地在副本不值钱之前增强技术,就可以硬气地要高价。
所以时间宝贵,廖满满就跟玩儿命似的,根本没法停。
刚过来支援了一会儿的奶妈小姐姐玩累了,摘下耳机问:“团长哥哥,我们是不是打了太久了,头都晕了,要不一起出去透透气?”
廖满满打起游戏来根本就是个死直男,半点听不出言外之意,反而震惊地回头:“什么?我们通关速度绝对已经是本区前三了,你竟然说我们打得久?不可能啊,你确定吗?”
小姐姐不想接茬,坚持问:“……你要出去透透气吗?”
廖满满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电脑:“不去,我要再带一车老板!我就不信了,今晚必须攻破新记录!”
“……”
扔下耳机,小姐姐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撞上了找来的贺召。
贺召气喘吁吁,直哈白气,拦住她问:“满爷呢?”
小姐姐翻了个白眼,敷衍地说:“里面。”
贺召急急忙忙跑进去,老远看见廖满满的脑袋就喊他:“满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