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两个人没有交流,在同一个空间里干着各自的事,闻子珊也觉得无比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的余晖从花窗里撒入画室,温柔的光线为少女明媚的脸庞镀上一层柔色,她紧闭的双眼轻轻颤了颤。
许是太累了,她竟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睁眼的瞬间,清隽的脸近在咫尺,少年此刻枕着胳膊睡得正香。
只是他的眉头紧锁着,也许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女孩把头从胳膊上抬起,这才发觉属于他的校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拢了拢外套,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温柔地抚在他眉间。
闻子珊压低了声音,“年纪轻轻怎么总皱眉呢,不皱眉的时候好看多了。”
温热的指腹放在周许达眉间一下又一下摩挲着,直到褶皱被抚平,少女轻轻地笑了。
然后她闭上眼,脸颊重新放在手臂上,再次睡着了。
感受到喷洒在鼻尖上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少年这才幽幽睁开了眼。
他如墨般的眸子清明透亮,哪里又一丝沉睡后苏醒的模样。
——
时光飞逝,转眼间,也到了闻子珊也将再次踏上求学之旅。
毫不夸张地说,周许达这一年的陪伴甚至比她父母家人陪她的时间还要多。
她若是在家,他就到画室里陪她,拿一本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籍,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若是出门逛街或参加聚会,能带上周许达的场合就会陪着她一起,要是不方便,他便算着时间提早打车到她聚会的地方等她。
就连身边的朋友都说,他确实像她亲弟弟一样。
可他好像又和她的弟弟不一样,因为他从不肯叫她姐姐。
临行前,闻子珊带着周许达去看了一次画展。
“猜猜这次画展里有没有我的作品。”闻子珊把车子停在路边车位,和周许达肩并肩朝画廊方向走。
这里的人行道和车道齐平,时不时有汽车从两人身边呼啸而过,少年皱了皱眉,一把拽过朝外的闻子珊,自己走在外面。
和周许达在一起的时候,闻子珊总有种自己才是妹妹的错觉。
“有,不然你也不会带我来看。”
如今他自认很容易就能读懂她的心思。
“主要是你见证了这个画从无到有的过程嘛,”闻子珊撇了撇嘴,“这可是我第一幅被画廊拿走的画,他们说我有当画家的天赋呢。”
“我还担心是不是得等死了我的画才能展出呢。”她随口打着哈哈。
“胡说八道!”他沉冷的声音带着怒意,偏过头看她一眼,“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闻子珊不敢再惹他,走进画廊塞了本介宣传册到周许达手里,还刁钻地规定了时间让他找出她的画是哪一副。
虽然总在画室陪她,但周许达自诩是个没有艺术天赋的人,所以也从来没留意过闻子珊画的是什么。
反正越看不懂的就是越有艺术氛围,她的应该也是这种类型。
展出的画作不少,周许达走马观花,最后在一副粉色的画布前停下了脚步。
在闻子珊期待的目光下,少年的眉头皱了又皱,不解地问,“这河怎么是蓝绿色的?这就是艺术氛围?”
画被污染了的水果然是艺术家氛围,他看不懂。
只见以粉色为底的画布上,蜿蜒流淌着几条绿色的河流,这些河流从四面八方而来,最后汇聚在一起,变成一个又一个粉红的的湖泊。
正中间的湖面积大点,其他的湖小点。
这就是周许达能观察到的全部。
美艳的脸庞迅速垮下去,闻子珊一双含情的桃花眼此时都是怒火,她忍着怒气问:“先别管这河是什么颜色,你先整体做个评价。”
把宣传册抵在下颌又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少年沉着脸思考了许久,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知道了!”
他从来八风不动的脸上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指了指面前的画,“这幅画寓意挺好的,你是要呼吁大家爱护环境对不对?”
他现在能确定这是闻子珊画的,但至于画里的含义,是他猜的。
预想中的夸奖并没有到来,周许达偏头,看到的就是少女抿着唇,胸膛剧烈起伏着。
以他对她的了解,这是生气了。
还气得不轻。
“我再想想。”他不敢再和她对视,目光重新停留在面前的画上。
这次看得比上次仔细,甚至还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分别输入了「蓝绿色的河」和「粉红色的湖」。
比照着搜索结果,他这次的胜券在握比之前更甚,“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粉红色的湖,是我没见识了。”
“那这画就是临摹?像莫奈的睡莲那样的艺术表现形式吗?”
难为他还知道有个画家叫莫奈,还知道他的名作是睡莲。
就在闻子珊纠结是该跳起来打他脑袋还是直接抓过他的手咬一口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和妈妈驻足在这幅画前。
她抬手指着画的正中,甜声甜气地和妈妈说,“哇妈妈,是爱心!”
周许达浓黑的眸子霎时闪过一道慌乱。
只听那妈妈弯下腰,看着女儿继续引导,“对,是爱心,那那个蓝绿色的是什么呢?”
“嗯……”小姑娘思考了一会,脆生生地回,“我知道啦!我在书上看过,这是血液流进心脏,蓝绿色的是我们透过皮肤看到的血管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