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芃在沙发上坐下,徐谦上了楼,很快提了一个很大的药箱下来。
徐谦低头看了看蒋芃的伤口,医药箱放在面前茶几上。
蒋芃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没话找话说:“这箱子这么大。”
“我爷爷前段时间摔了,我干脆就买了个大的,常备无患。”
“徐爷爷睡了吗?”
“他早睡了,再过一会儿估计就该起床了。”徐谦转身打开医药箱,拿出一瓶碘酒。
“创可贴就可以了。”蒋芃忙说。
“伤口这么长?”徐谦眉头微锁,眯缝起眼睛反问她,转而看着她腿上那条细长的伤。
表情是阴郁的,有些不耐烦。
或者是生气?
现在回想起来,他那会儿好像真的非常生气,那一脚踹过去,像是用了十足的劲儿,并不像只是为了阻止陈武再去打孩子,而且陈武似乎并没有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再打孩子的意思。
那一刻,徐谦好像轻轻弯起了嘴角,是轻蔑厌恶的表情,蒋芃想她确定看见了他当时的表情。
感觉,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徐谦打开瓶盖,抽了根棉签递给蒋芃。
蒋芃蘸取药水,棉签顺着小腿肚上的伤口上下涂抹,徐谦坐在旁边两手撑着膝盖随意看过来。
当时蒋芃是朝向女孩,背对着他们站的,凳子擦过的位置在她小腿肚。
一直到刚刚,蒋芃都没感觉到这条伤口有多痛,只是这会儿擦药,才发觉有个地方,棉签一划过就有点刺痛。
她忍不住皱眉。
“我帮你吧,一个女孩子,对自己还真是粗糙。”
蒋芃:……
她只是正常擦药,也没对自己粗糙。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刺刺的。”蒋芃俯下身,观察伤口,然而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是不是扎进刺了,你脚抬起来。”
“哦。”蒋芃半转过身。
“你往前靠一点,不要挡着光。”他不耐烦命令的语气,声线却是柔和的。
感觉小腿被他温热的手握起,蒋芃身体又转过去一些。
她盯着面前的虚空,白炽灯把光影打在白色的墙壁上。
小腿上的感觉神经仿佛突然放大了一样,明明是肌肤轻轻的触碰,却仿佛牵动了她身体的整个神经,她下意识的紧绷起身体。
身后窸窸窣窣,徐谦好像从的医药箱翻出什么东西,然后又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他说:“好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地,蒋芃顿觉小腿肚上那点刺痛感消失了。
她转回头,意外的,两人靠得有点过分的近。
他前倾着身子,手里高高举着镊子,像是要给她看那根拔出来的刺。
空气滞住一瞬。
徐谦率先开口:“刺拔出来了。”
蒋芃绷直身子,就真的认真在看向镊子顶端,“嗯,好细啊。”
灯光照射下,是有一根细细的刺。
徐谦:……
拔了刺,他自然的拿过棉签,低头小心翼翼的轻轻点在她的伤口上,力道极其谨慎。
动作之轻,蒋芃都觉得棉签滑过的皮肤有点痒。
这么比起来的话,她的手法确实是有些“粗暴”了。
他的动作,还有此时的眉眼,柔和安静,与不久之前打陈武时狠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好像一个矛盾体,他有细巧的五官,样貌和善文气,此刻的样子也明明是很温柔的。
她的印象中,初中那个少年也总是一脸憨态无害的笑容,即使后来变瘦了,因而眉眼立体凌厉了一些,她偶尔看见他对周围人也是眉眼含笑的。
伤口很快处理好了,蒋芃对亲眼见到家暴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那个叫陈武店经常打小孩?”
徐谦将棉签扔进垃圾桶:“蔓蔓爸妈离婚后,陈武就越来越暴力了。晚上碰到的卖馄炖的陈伯就是她爷爷。陈伯卖馄炖不敢走远,就怕陈武再打孩子。”
“那她妈妈呢?”
“她妈妈离婚后去外地打工,去年出车祸,人没了。不过她妈本来也不想养她。”
第7章 7.你是不是和同事不熟?
这天上床有点晚,尽管很累了,蒋芃却睡得并不踏实。
刚躺下的时候脑子里回放了晚上遇到的家暴的事,不受控制地细想女孩可怜的模样,转而又想到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蒋昊一样,能够鼓起勇气完全不理会母亲强加于自己身上的东西。
等迷迷糊糊睡着,她梦到了舞台。
明晃晃的,看不清头顶和台下,她旋转着舞动着,突然,周围变得黑洞洞,找不到门窗,空无一人,舞台大的无边无际。
只感觉周围阴冷无比,好像一停下来她就会掉进无尽的深渊。
她浑身颤抖,机械地、不停地跳动,泪水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她跳的精疲力尽,哭得视线模糊,最后倒在地上,地面刺骨的寒冷深入她的每一个毛孔。然后她艰难站起来,再要动时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不能动弹了。
她大声叫喊,周围依然静悄悄的。
感到耳朵冰冷,好像有人在她的耳畔狞笑。
蒋芃转过头,一个面目模糊的黑影朝她扑过来。
她霎时从梦中惊醒。
外面天还是黑的,她伸手擦了擦湿漉漉的眼角,悲伤席卷心头。